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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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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看不出端倪?」這句話在寫意的腦子裡不停地回旋。 她突然想起那位邱律師提過,贈與協議是一個月以前就已經放在他那裡了,她當時總以為是對方口誤或者自己聽錯了。一個月以前?就是她替他找到孟梨麗貸款的那段時間。當時為什麼他就準備這份協議?還是說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她的意圖了?或者說更早?她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只是,自己的潛意識裡一直在回避,一冒出這個念頭就自動忽略地繞道。她不敢想,她就當他不知道,就當她是真正成功地報了仇。 不,不,不。她搖頭,不可能。如果他真的知道她是在他跟前演戲,為什麼要這麼配合她?可是……他確實是很「配合」地一步一步跟著她的圈套走,除了開始有一點岔子以外,全部和她設想的一樣。 剛剛開始,她接近他,他待她自然和別人有些不同,卻又並不是著急,就像真的和她不相干一樣。於是,她趁著楊望傑帶她去喝喜酒的當口遇見厲擇良,就在高速路上安排了那麼一個有驚無險的車禍。可惜,這個苦肉計,並沒有讓他們之間有實質性的進展。她才另闢蹊徑,用了和詹東圳的關係激怒他。 沒想到,厲擇良完全埋了單,震怒下用藍田灣來作為買賣的砝碼強迫她和他在一起。那種手段和他平時的辦事風格完全不一樣,可是他卻那樣做了。也許得多謝那個有些侮辱性質的交易,讓她那麼順理成章地又回到他的身邊。沒有這個前提,所有圈套都是白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剛剛好,沒有早也沒有晚,完全就像他是特地來和她一起圓這場戲的。忽然,寫意想到車禍後她完好無損,他卻受了傷,在病床上,厲擇良曾經很奇怪地問過她一句話。 「沈寫意,難道你不需要對我說點什麼嗎?」 難道從那個時候他就明瞭這一切,因此才突然對她冷漠古怪了起來? 所以,他才在厲家老宅的花園裡,抱住她感歎:「不,你不在了。」 所以,他後來才說:「寫意,我不要你哭,就算你沒心沒肺地和我作對,我也不要你哭。」 如此看來,也許厲擇良的喜怒無常並不全是殘疾後奇怪的心理,而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她是為了報復自己而來,卻還要天衣無縫地同她一起做戲的矛盾。她先前的那種手段就已經夠不光彩了,如今再回過頭去看清楚事情的真相,更加覺得自己卑鄙。她所擁有的唯一能夠傷害他的利器,居然就是他給予的愛。思索到此時,淚珠在她的眼眶裡滾來滾去,終究還是一湧而出。她身體蜷成一團,縮到被子裡面去。她怕詹東圳聽到她在哭,於是蒙住頭,躲在裡面輕輕抽泣。 她和厲擇良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糾葛了十餘年。 以前她不確定,在她假裝失憶的那些時間,他故意裝作不認識她,不喚回她痛苦的記憶是出於真正愛她還是心虛,她也不確定,那些時間裡他那麼溫柔包容地待她,是出於習慣還是內疚。 如今,她終於知道原來他是那麼在乎她。 他愛她,愛得如此刻骨銘心,甚至為了她可以放棄所有、毀滅一切,只要是她想。 在寂靜無聲的深夜裡,詹東圳自然知道她在躲著哭,起身走過去。他走到寫意床前,彎腰伸手準備叫她,手到半空中卻停下來,緩緩收回去,歎了口氣。 第二天,喬函敏來找寫意:「周平馨說翻譯的事情你負責了?」 「啊,對。但是不會搞砸嗎?我不太專業。」 「德國回來的都不專業,還有誰專業?」喬函敏笑,「級別夠了,不是業務上的事情,就是去接待下他們,然後別的地方有翻譯。」 中午,寫意和周平馨去接機,然後送他們去酒店。客戶是一對老年夫婦,個性都很和藹,居然是從曼海姆來的。 在車上,寫意笑嘻嘻地道:「我在海德堡留過學。」 老太太驚訝地說:「海德堡離我們很近啊。」 「我以前念書的時候也常去曼海姆,是個大城市。」 老先生很風趣地插嘴:「當你看到許多煙囪的時候,就說明曼海姆到了。」因為曼海姆是德國有名的工業城市。 寫意嘿嘿地笑。 幾番交談後,寫意知道夫婦倆的兒子和唐喬有業務往來。 「來旅遊?」寫意問。 「是啊,聽我兒子說中國很漂亮,所以來看看。」老太太回答。 「另外看望些朋友。」老先生補充。 這時,周平馨說:「我們到了。」 她和周平馨將夫婦倆送到酒店住下就算工作完成,一會兒另外有人來接待他們,但慎重起見,寫意還是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寫晴和任姨在A城落腳幾天,寫意四處幫她們聯繫看病的事情,後來還是動用了喬函敏的關係,才終於有了著落。 這天,寫意請了整整一天假,去陪寫晴看病。那所醫學院的附院,寫意去過,就是上次和厲擇良一起在高速出事故那回,就送的這裡。到了醫院,任姨和寫晴進去,她去了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她一轉身就看見了輪椅上的厲擇良。寫意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朝哪裡躲。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她,他好像正在等著做檢查,沒有穿醫院的病服,但是穿得也很隨意。 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不過,奇怪的是他看到她似乎更加吃驚,目光一閃,皺起眉劈頭就問:「你來醫院做什麼?」 寫意一愣,緩緩說:「我……陪人看病。」 這時,任姨從診室裡出來。她說:「醫生叫我們去樓上的會診室等他。」 寫意點頭,「好,我等下就上去。」 任姨將寫晴牽出來,準備上樓。她不知道是沒認出厲擇良,還是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但是寫晴卻特地看了厲擇良一眼,停了下來。 那一瞬間,寫意也以為會有奇跡發生,她會認出除父母親和謝銘皓以外的人。但是,寫晴也只是歪著頭瞧他,然後笑了笑。 「寫晴,快跟媽媽走啊,醫生還等著呢。」任姨哄著她拉走了。 厲擇良看著兩人的背影,蹙了蹙眉頭,「沈寫晴?」眼中掠過太多複雜難辨的神色。 寫意知道,以前寫晴一直在沈家的海潤替父親打理生意,所以肯定和厲擇良接觸頗多。寫晴是在父親過世時生的病,但是具體如何,沒人有確切的答案。謝銘皓說,可能就是父親去世給她打擊太大造成的。 「是沈寫晴。」寫意說。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厲擇良那樣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就是寫晴這麼簡單的一個停頓,冥冥之中讓寫意覺得似乎厲擇良知道寫晴的病因。 於是,寫意故意說:「好像寫晴對你挺有好感的,和我相處這麼久,她都從來不正眼看我。」 厲擇良冷嗤,「她對誰有好感,我沒興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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