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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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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他黑了臉。 侯小東曾經對她說,厲擇良是人類中一種不太容易親近的種族,但是當他一旦不排斥你接近的話,就說明你已經成功了一半。 現在看來,她好像成功了另一半。 就是那麼一個吻,好像突然就拉近了她和他的許多距離,直到那日,寫意才知道原來她的一切辛苦都沒有白費。他也是喜歡她的。從此,跟屁蟲升級成了女朋友,農奴翻身做了主人。寫意喜滋滋地迎來了新的一天,可惜,過了幾天以後,她發現女朋友和跟屁蟲的待遇好像沒什麼區別。他還是會對她凶,而且管東管西的。 只是……好像又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元旦的頭一天,厲擇良帶著寫意,和幾個熟識的留學生湊在一起,開車去杜塞爾多夫看新年倒計時。快到淩晨的時候,走到萊茵河邊,等著倒計時的人已經擠得水泄不通,雖然有些濛濛細雨,但是人們的熱情絲毫不減。寫意也興奮地和其他人一起亂蹦亂跳,他寵溺地任由她鬧。萊茵河邊有出名的酒吧街,一家接一家,滿是從周邊來迎接跨年倒計時的人。半夜溫度下降得厲害,大家湊在一起,一邊等著新年的到來,一邊站著拼酒。 厲擇良卻攔著寫意,不許她喝酒取暖。她悶悶不樂地瞅著他。 「難道我就不怕冷?」本來一說話,吐氣就能成一團白霧,她為了強調氣溫很低,還刻意地使勁哈了幾口熱氣出來證明一下。 後來寫意牽著他,離開集體,單獨跑到橋上去。 「萊茵河就從我的腳下流過去耶!」 這一河段的萊茵河比以前寫意看到的要寬得多,加之在這樣的氣氛下,她更加覺得興奮。她趴在欄杆上,朝下面探頭,河面上正好可以看到自己在橋面路燈下映出來的影子,開始還覺得好玩,多看了幾分鐘就覺得頭暈。 橋上的風更大,凍得她縮脖子。厲擇良隨手解開大衣的紐扣,從後面將她裹了進去。寫意怔了一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懷裡,他正好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那樣親密。淩厲的寒風四處亂竄,可是此刻的寫意卻覺得暖烘烘的。有的人已經等不及了,自己點燃了煙火。 「阿衍。」她叫他。 「嗯?」 「我覺得,我好像很幸福。」寫意輕輕說道。 可在那麼嘈雜的氣氛中,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年後,他可以那麼雲淡風輕地毀掉這一切。若是要一個人為了愛傾家蕩產、眾叛親離的話,那是不切實際的。這個,她明白,她不存有那種奢望。可是,如果說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她的話,她不相信。 寫意原本坐在墓碑前面,眼見天色漸晚。她站起來一轉身,發現詹東圳在不遠處。詹東圳回去找不到她,第一念頭就是寫意跑到這裡來了,一看果真不錯。 「東正沒有垮吧?」她問。 「還好。」他笑笑。 「沒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他說。 「少來,以前我出車禍之後,你不就騙了我?趁著我想不起來,還給我編排了一個混血男友,也虧你想得出來。」 詹東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接話。無論是寫意,還是他們,都將那次的事情稱為車禍。其實,彼此都知道,那不是車禍。車子沖出馬路,沒有一點兒刹車的跡象,完全是直衝衝地從路上朝著河邊的懸崖沖下去。現場所有的跡象表明,她不是深度醉酒,就是企圖自殺。 她不喝酒,那明顯就是第二種。 厲擇良去了趟德國,他們見了面之後,寫意就開車出了車禍。幸好有人報警,還把她從水裡救了起來。暈迷了兩天的寫意醒過來,就什麼也不記得了。可是她看到他的時候,歪著頭遲疑了下,口裡試探地問:「冬冬?你是冬冬?」那一刻的詹東圳簡直無法形容自己有多喜歡聽見她叫這個曾被自己唾棄的綽號。 原來她記得他,只是丟失了成年後的記憶,還有和某個人共度的那些時光。 寫意記得,最後那一天自己開著車,對著電話淡淡說:「大二時我看過一部電影叫《天堂電影院》,裡面的老人對男主角講了個故事,我挺想講給你聽的。」 「寫意!」他在電話另一頭打斷她,並且下令,「你馬上停車!」 「阿衍,聽我說好不好?唯一聽我一次好不好?聽我說完。」她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種絕望。 「有一次,國王為女兒開宴會。有個士兵在一旁站崗,看到公主經過他的面前。公主是個絕色佳人,士兵一下子愛上了公主。但卑微的士兵,怎麼配得上國王的女兒?有一天,他終於設法接近公主,並告訴她沒有她,他活不下去。公主對士兵說:『如果你能等我一百天,且日日夜夜在陽臺下等我,百日之後,我就是你的。』聽了這話,士兵就在陽臺下等候,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公主每天晚上都往外望,他都佇立通宵。風吹雨打都阻止不了他,烏鴉停在他頭上,蜜蜂叮他,他都一動不動。但是在第九十天的時候,士兵全身已經蒼白消瘦,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已經支撐不住了,甚至連睡覺的力氣都沒有了。公主一直注視著他。最後,在第九十九天的晚上,士兵站起來提起椅子,走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說完這個故事肯定會哭,可惜她眨了眨雙眼,眼眶裡居然沒有淚,電話那一邊的厲擇良沒有說話。 「以前一直弄不懂為什麼他要走,為什麼不等到第二天。而今我才想到,是不是他們已經錯過最愛的那一刻。愛情是公平的,如果一直付出的話也會累。那個士兵第九十九天夜裡離開的時候,公主的心是不是很痛?如果她會心痛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在那之前就推開窗戶讓士兵進去?」 車子轉了個彎,看到了美麗的萊茵河。 她在心裡琢磨,這個時節的萊茵河是不是很冷呢,不知道落下去會不會很刺骨,或者落下去以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呢? 她掛掉手機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阿衍,在你的窗下守了九十九天的寫意累了,現在也要走了。」 「你後悔了?」回去的路上,詹東圳問她。 「沒有。」寫意說,「一點也不後悔。」 一個星期以後,寫意回到A城。 路上,她顫巍巍地打開關了許久的手機,一下子冒出來很多信息,兩三下就將信箱撐滿了。一條一條的,有未接電話的提示,還有各種各樣短信。 寫意輕輕地就按了「刪除全部」。 她不想看,而且,她也相信,厲擇良不會找她。他是如此驕傲的一個人。她這樣騙他,報復他,讓他而今的處境如此難堪和尷尬。如果他恨她的話,那樣最好。當這種恨意變成相互施加以後,她才有毅力堅持下去。 唐喬裡很多不怎麼相干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寫意。 「你失蹤去哪兒了?怎麼電話都不通?」吳委明問。 「回老家探親。」寫意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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