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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厲擇良忽然冷嘲:「難道沒有讓你嫁給他,或者陪吃陪睡?你不是很善於這個嗎?」

  她咬了咬唇,卻又立刻恢復神色,淡然一笑,「厲擇良,再世為人的沈寫意不一樣了,你這樣一點兒也不會激怒我。我和他有什麼協議,不用你操心。」

  語罷,她又去拉開手袋,這一回,他沒有再使勁阻止她。於是,寫意輕易地掙開他的手,將那個淺綠色的首飾盒拿出來。

  這是那日他給她的戒指。

  「厲先生,承蒙錯愛,這東西只能送還給你。」

  地鐵到站,自動門打開,已經沒有人上下了。

  她將東西遞給他,他不接。

  「我們在一起的這半年裡,你一步一步報復我的時候,有沒有過一絲遲疑?」他問話的時候,凝視著她的雙眼。

  他發色淺,襯著皮膚有些白,而那雙眼睛也是淺淺的棕色。可是此刻,眼睛卻變得深不見底,兩邊的眸子似乎著墨一般,要將人的心魄都吸進去。

  寫意微啟嘴唇,迎著他的視線,吐出兩個字:「沒……有……」

  他聞言,合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眼眸睜開,滿目悲淒。那樣的神色讓人刻骨銘心。

  寫意再一次將盒子遞到他的手邊,他依舊不接。

  她輕輕一鬆手,任由東西掉到地上。盒子蓋彈開,那枚六爪的婚戒從裡面跳出來,蹦了一下,剛好碰到椅子腳的金屬架上,當的輕輕一聲脆響,隨即落到地上,轉了兩圈,滾到一邊。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下了地鐵。

  戒指落地的瞬間,她從他眼前抽身離去。

  他背對著站台,沒有回頭。

  不知是不願還是不敢。

  他以前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厲擇良感覺害怕,可惜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轉身,如今卻做不到。如果回過身去,看到的仍然是她決絕的背影,情何以堪?

  最後一句決裂的話,幾乎撕裂他的心。在她回答他之前,中間間隔的短短一秒鐘,他曾經有一種衝動,寧可捨棄一切東西,付出任何代價,只要……只要換一個他想要的答案。可惜,那曾被他深吻過的雙唇,曾噘起嘴向他撒嬌的雙唇,微微一閉一啟時發出「沒有」兩個音後,毀滅了他最為微小的希冀。

  小時候的寫意笑起來,右邊有酒窩,左邊沒有,特別是纏著他,「阿衍、阿衍」這樣叫的時候,笑得好像一朵盛開的花。

  而今,什麼都沒有了。

  地鐵又合上門,緩緩地發車。窗外從站台的明亮,轉換成了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忽然,他就想起那個場景,她說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場景,就是那麼一瞬間,心明似鏡,所有都記起來了。

  也是在地鐵裡面。

  他在去B城念高中的時候,就坐過一年地鐵上下學。那天早上,一個女孩牽著她的母親一起擠上車。母親似乎身體狀況不太好,就近的一位小夥子站起來,讓座給女孩的母親坐。

  就在女孩牽著母親朝那個座位挪動的時候,一個中年男子卻一步踏過去,「哎喲,這麼舒服的位子居然空著。」

  說罷,他迅速坐下,他明明知道是別人讓的座,卻毫不介意地自己爭了去。

  女孩說:「那是讓給我媽媽坐的,她閃著腰了。」

  「我的腰也閃了。」中年男人不屑地說。

  於是,大家有些尷尬。

  女孩倔強地咬緊下唇,氣極了卻無可奈何。

  母親說:「寫意,算了,媽媽的腰不疼。」

  旁邊的人,都是忙著上學上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並不出來說句話。

  看見一切的他,從很遠的地方站起來解圍說:「阿姨,你坐我這裡。」

  當時,她對他說的人生初識的第一句話是「謝謝,哥哥」。

  緣分的意思,也許是從什麼地方開始,便會從什麼地方結束。她和他辛苦地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畫了一個圈,最後回到了原點。

  厲擇良挪動腳步,才發現幾乎不能移動,雙腿都已經發麻。他艱難地倚著扶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很多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說:「阿衍,要是我做了件會讓你生氣的事,怎麼辦?」

  她說:「阿衍,你不許親。」

  她說:「厲先生,您這是在對我告白嗎?」

  最後那一天,他求婚的時候,她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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