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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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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習一直都不怎麼努力,上課老和老師唱對臺戲,請家長是常有的事。一日,他去辦公室交試卷,正巧看到寫意站在辦公室,旁邊坐著的大概是她媽媽。 老師說:「她居然帶著班上好幾個女生到人家家裡面去理論。雖然那個男同學確實不該那樣欺負鄉下來的女生,可是這些事情,也應該報告給老師,讓老師解決吧?」 老師的最後一句話,實際上是轉過來對寫意說的:「你們這樣做,人家家長鬧到學校來,說是給他家裡的小孩造成了心理陰影,你說怎麼辦?怎麼班裡什麼壞事都和你蘇寫意有關?」 蘇媽媽聞言,對著老師好脾氣地道歉。 可是寫意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低著頭。 他路過的時候,寫意察覺了,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她那原本擰在一起的眉毛,舒展開來,還偷偷地沖他擠了擠眼睛。 他和往常一樣,挪開視線無視她,走出辦公室。 她個子小小的,也不知道這樣的身體裡面怎麼會爆發那麼大的聲音。每次他打球,她只要在旁邊都會扯著個嗓門喊:「厲南衍,加油哦!加油!」 寒假考完試,學校放了假,他去市圖書館溫書,沒想到偶然碰到寫意。從那以後就一直沒有消停過,每日定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媽媽在這裡上班。」她樂呵呵地解釋。 他沒注意聽,只是埋下頭去看書。 「你好用功,聽我們老師說,你要考M大?」她又找話題閒聊。 「你名字真好聽,可是大家都這麼叫又沒意思。」她坐在他對面,下巴擱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盯著他垂下去的睫毛。 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壓低了聲音在自說自話,他就沒搭理過她。 「不如我重新想一個。」 她平時最愛給人取綽號。 詹東圳的「冬冬」二字,已經是很客氣的名字了,比如同桌畢海湖,她就直接叫人家「Beautiful」,幸好是女的,還算文雅,沒啥損失。 不過,還有個同學名字是鄢正華,她給人取了個「胭脂花」,搞得人家一個大個子男孩,有了這麼一個綽號。後來,全年級都知道,七班有個面黑的男生叫什麼花,而忘記了他的原名。有一次上體育課,這個男生在後排和人聊天,體育老師氣極,大聲喊:「胭脂花,別講話!」全班同學同時一愣,然後哄然大笑。 其實他姓厲,惹得她挺想叫他「板栗」的,簡單又上口,但是肯定不能取這個,不然他的眼光也許會將她當場碎屍。 她絞盡腦汁地想。 「阿衍,」她說,「我就叫你阿衍吧。」 他在刷刷刷寫字的筆尖微微一頓。 「我叫厲南衍。」他申明。 「阿衍真的很好聽耶。」她難得想出這麼好聽又不損人的名字。 他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收拾東西走人。 她追著解釋:「人家黃藥師的老婆叫馮蘅,本來這麼個名字很普通,可是黃老邪稱她阿蘅,阿蘅啊,叫起來好揪心,一下子就變成一個大美人兒了。」 寫意一邊說一邊自己沉醉,待回過神時,發現人家已經走了好遠了。 後來父親到B城來看他,順道請朋友沈志宏吃飯,叫了他一起去,幾家人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沈志宏有個小女兒,長得白白淨淨,雖說嘴巴很甜,仍然能一眼就看得出是被大人寵壞的孩子。 沈志宏知道他念十六中的時候,不禁脫口問道:「你也讀那裡啊?」 臨走那會兒,沈志宏在暗地裡忽然對他說:「南衍啊,我的寫意也念你們學校,一年級七班,見過沒有?」 「見過。」他對長輩都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卻是不明白沈志宏和蘇寫意有什麼樣的關係。 「那你真的就是她回來跟我提的那個阿衍了?」沈志宏無奈地搖頭。 阿衍?阿衍。 他不知道如何回復,只好點點頭。 「她跟我說,阿衍要考M大,那麼她也要考那所學校。」沈志宏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多教教她。」 就這麼一句話,讓寫意在糾纏他時都變得理直氣壯起來。結果,整整一個寒假,都有這麼一個女生追在他後面「阿衍、阿衍」地叫。 那天大年初八,這個時間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寫意又如往常一樣在路邊蹲點,準備繼續當跟班兒追著他去圖書館。她背著書包,穿了一件短短的桃紅色羽絨服,下面配著一條白色的褲子,一副淑女搭配,很難得。頭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她一個人在雪地裡等他,鼻子和臉蛋都凍得紅彤彤的,遠遠地就在馬路對面大聲地叫他。 在圖書館裡,多遭了他幾回冷臉,她也學乖了,不再騷擾他,靜靜地帶了作業去做。遇到不會的題,她拿來問他,他卻沒什麼耐心跟她講,就將答案算出來扔給她了事。沒想到她倒很聰明,也能弄懂個六七成。她認真做了一會兒,三兩下就將作業做完,於是多動症又開始發作,唯一治療自己多動症的方法便是和他說話。 「阿衍。」 她當然是等不到他心甘情願地答應她,所以繼續自說自話道:「我是不是挺煩人的?」 他挑眉,她終於有自知了。 寫意有些失落地趴在桌子上,不知怎麼的突然看到他放在那裡的鋼筆。她一時覺得很漂亮,便隨手拆開來看,那筆和平常鋼筆打墨水的方式有些不一樣。她好奇地擰來擰去地琢磨著,沒想到一使勁兒,哢嚓,輕輕地響了一聲,吸管擰斷了。 他聞聲抬起頭來,看到自己心愛的鋼筆在寫意手裡斷成了兩截,裡面的墨水灑了一桌子不說,還滴到他借給她的參考書上。他這人愛書成癡,連褶子都不折一個,何況是潑上一管墨水。 她尷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能再忍了,「蘇寫意,你離我遠點。」 「阿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請你吃冰棍。」那天室外零下八九度,她卻老喜歡在這種天氣吃冰棍,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她這種惡趣味。 她從書包裡拿出紙巾,將書本仔仔細細地擦乾淨,還交給他檢查。 「繼續做作業。」他說。 「可是做完了。」 「那你就回家去。」 「我要等你。」她怯怯地說。 他瞄了她一眼,翻開課本,將後面容易點的題勾了一些給她做,還說:「做作業的時候不許講話,不許搞小動作,不懂的地方抄在旁邊,集中起來再問我。」 寫意笑嘻嘻地點頭。就此,這位姓厲的嚴苛的家庭教師,開始了對寫意長達數年的多重教育工作。 他們坐了幾個小時,從圖書館出來,走到路上,他一直覺得有人在後面指指點點。他轉過頭去,那些女生又掩住偷偷笑的嘴,迅速地轉身。 總覺得有些蹊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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