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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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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後來還準備了一大堆理由,沒想到他直截了當的三個字就把我的話堵了回來。他以前從沒用過這樣的方式和我講過話,甚至像個孩子在發脾氣。於是,我一下子失語了,再也說不出來什麼。 眼看這屋子又要寂靜下去,哪知他突然站起來說:「我明後天忙完手頭上的東西,就送你過去,你一個人不好搬東西。」語罷,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裡。 他可比我預想中還要乾脆,基本上可以讓人理解成,我可以立刻消失了…… 第二天,我一早起來收拾東西。我一直算個比較利落的人,沒有多少小玩意,兩下三下就搞定。本來可以就此走了了事,但是他既然說了要送我,我只好等他回來。 天氣極度悶熱,我也不想出門,就上網看電視打發時間。 哪知,到了下午,也沒見人影。 我就想,他昨天說的是「明後天」,也許意思並不是指今天。 客隨主便,我想了想,將睡衣牙刷又拿了出來,等著明天的到來。 快到晚飯的時候,他來電話說約了個人見面,不回家吃飯。本以為他會掛電話,沒想到他又說:「我這邊有點事,回去得晚,待會兒要下雨,明天送你吧。」 我說:「嗯。沒關係。」 我一個人下了點麵條做晚飯,然後物業的保安就挨家挨戶地敲門,通知大家晚上有暴雨,要把窗臺和陽臺上的花盆雜物收拾好,免得吹下去砸到人。 陽臺地上有兩株君子蘭,它本來是一株,後來發了新芽又分栽成兩盆。這東西一直是慕承和的寶貝。天色暗下來之後,果真開始颳風。在急促地尋找門窗之間的縫隙,往屋子裡灌,吹得外面那兩盆君子蘭東搖西晃,客廳裡的吊燈也嘩嘩地響。 我坐在玻璃前,看著外面的合歡樹搖搖晃晃,塵土沙粒樹葉都被卷起來。頓時天空也被染成了暗灰色。以前遇見這種天氣,宋琪琪偶爾會在寢室裡念那句詩,聽起來顯得她特別有文化,咯吱一下,和我一比,就是不同層次的人了。 我撐著下巴,絞盡了腦汁,才回憶起好像是: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閃電滾雷之後,傾盆大雨接踵而至。 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害得我不敢開電視,也不敢上網,怕這些電器被雷劈壞了。一個人閑得慌,歪在沙發上看書。突然一個響雷,轟隆一響,讓我驚了下。然後接二連三的雷電,一個比一個強大。 我挪了下屁股,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決定離門窗遠一點,免得被傷及無辜。然後,繼續看書。 過了不久,慕承和回來了。 我看到他出現的時候,比較吃驚。其一,他比平時歸家的時間早了很多。其二,難得有人在這樣的雷暴雨天氣下,還能淡定的冒著與大自然抗衡的危險,開車回家。其三,他現在的樣子確實有點,呃……狼狽。 他拿著傘,鼻子裡喘著粗氣,可見是跑著回家的。全身上下除了頭髮稍微幹一點以外,衣服鞋子已經濕了個透。無論他往哪兒一站,哪兒就是一灘水。 「你也太勇敢了。」我說,「這麼大的雨,還敢在街上晃悠。」 「和人見完就趕著回來了。」他淡淡地說。 「你該在哪兒先躲一躲。」 他接過我遞過去的毛巾,親和地說:「沒事。」 「你趕緊換衣服吧。」 「我先去洗澡。」他說。 「洗澡啊?洗澡也會被雷劈的。我小時候看新聞,有個女孩兒就是洗澡時候被雷擊了。好像電話也不能打。」 說著,天公爺爺還很配合地哢嚓一下,又劈了個驚雷。 他不禁笑了:「你怕打雷。」用的是陳述語氣。 「不……啊。」我理不直氣不壯地否定,「我不怕。」 「你上次說的,你說你有個親戚……」為了證明我死鴨子嘴硬,他大概是準備將那件事複述一遍。 「好吧,好吧。我承認。」即刻投降。 故事是這樣的,那個人也算是我親戚。鄉下嘛,基本上算起來一個村的人都能當親戚。那個時候,我念小學一年級,暑假沒人看管,就被送到農村外婆家。當天正好趕集,回來的路上遇到雷陣雨,外婆領著我在一個熟人的商店裡躲了會兒。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快。放晴的時候,就聽見說前面有人被雷劈死了。我們在回家的必經路上,看到了現場。那地方整好是一個山坳口。因為離集市遠,只有附近幾家人圍著,屍體還擺在那兒,衣服已經化成灰了。大熱天,也沒人帶了多餘的衣物替她蓋著。外婆於心不忍,就把我的小花傘撐在屍體旁邊,給她遮了遮。 這一幕,在我腦子裡特別深刻。 上次在車上,我沒話找話說地跟慕承和含含糊糊地講了這個故事。他當時也沒搭腔。我還以為他根本就沒聽。 這時慕承和的手機響了。 「嗯。」他接起來說,「我見你在忙就先走了。到家了,沒事。」 「我上次去B市是半夜到的,一早就走了,所以沒有去看姥爺。」 「我有分寸。」 他掛了電話,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要偷聽他電話,是隔得這麼近,不聽也沒辦法。 「是我媽。」他說,「晚上我去見她了。」 「哦。」我本來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之後倏地意識到這個稱呼的重量,頓時後悔我下午怎麼沒及時偷著溜走。這下他媽媽來了,突然見她寶貝兒子和人「同居」著,也不知道會不會很驚悚。 「她是來視察工作,只待兩天。她從來都不會來我這裡。」慕承和解釋。 他不解釋還好,一這麼說使我更加覺得,我倆真的在偷偷摸摸地同居了一樣。我覺得尷尬,找了個藉口去廚房倒水喝。 他洗了澡之後,我的身上也實在黏糊地難受,也找了衣服去洗澡。卻不想,洗到一半,停電了。 我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窗外的雨嘩嘩地下,蓬蓬頭的水也嘩嘩地流。 「薛桐?」慕承和敲了下廁所門。 「哎。」 「整個院子都停電了。也許等會兒就來了。」 「哦。」我急忙沖掉身上的泡泡。 「你別慌,慢慢洗,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水的。」他停了停,又說,「不害怕吧,我在這兒守著,有事情就叫我。」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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