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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聽完對方說完這句,我當場傻眼。就業老師教導我們,要把所有和自己沾上邊的特點都要寫成閃光點。我才小小地閃了下,怎麼這麼快就要打成原形了?

  自薦書裡的俄文版,還是去年慕承和幫我寫的。我也沒有刻意去背過。

  「可以吧?」那人又問。

  我騎虎難下,然後開始想對策。

  「Да。」我靈機一動說了個單詞。

  「什麼?」那人反問,明顯沒懂。

  「能開始了嗎?」我立刻笑了。

  對方點頭。

  然後我開始背慕承和教過的一篇很深情的課文。我記性很好,他講了之後,一般我讀好幾遍就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那篇文章的名字叫《我的家鄉——北京》。

  為了加強可信度,我把北京兩個字全部換成A城。

  「Мой родной город.Я родилась и выросла в городе……」

  我回去坐在沙發上,把白天的事情講給慕承和聽。

  「然後呢?」他饒有興趣地問。

  「然後,我背完了之後,他對我說:『你的俄語和你的英文一樣流利。』還通知我下次複試。」我咯咯咯地樂了起來。

  慕承和也忍俊不禁。

  我側著頭瞅他,發現他一直盯著我看,沒說話。

  視線停駐時間長了,難免讓我覺得奇怪,不禁擦了下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他收起失神的眼,別過頭去。

  「你不信呀?」我說,「你要是不信,我再演一次給你看。」

  我搬來一張凳子,坐在他正對面,演繹白天的面試情景:「Мой родной город.Я родилась и выросла в городе А,в котором я провела свое золотое детство.это город……」

  他嘴角輕揚,到中途陪著我一起念出聲。在齊聲背誦完最末一句「Там все мне дорого」後,我們倆相視而笑。

  本來我擔心,我們住在一個屋簷下,會不會很彆扭,但是自從背完那篇課文後,突然就變得和諧起來。夜裡,我躺在床上回憶起這一幕,隱隱覺得心中有什麼想要抓住,卻又搞不清。

  慕承和一直沒有提過劉啟,甚至要我來他家那天,他都沒有問,直到某日下午吃飯的時候,他忽然說:「女孩不都喜歡逛街嗎?很少見你出去。」

  「外面好熱。」我說。

  「也不和劉啟出去?」他夾著菜,漫不經心地問。

  「呃……」我怔了下,埋頭低聲說,「他調到縣裡邊去了。」卻沒有在他面前說和劉啟分手的事。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白霖問我。

  「我覺得,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我們是平等的。」我說。

  「工作找得怎麼樣?」

  「好難啊,我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我。人家看得上我的,我看不上。」

  「慢慢來,不著急。有一條名言很適合你。」

  「什麼?」

  「先成家再立業。」

  「……你無聊。」

  「不喜歡?」白霖問,「那換一句好了: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

  「還有一件事告訴你。」

  「什麼?」

  「師兄說,昨天他在街上遇見劉啟,」

  「哦。」

  「他看到劉啟和一個女的走在一起。」她瞅了瞅我。

  「嗯。」

  「感覺挺親密的。」她怕我不明白,又補充。

  「嗯,挺好。」我繼續說。

  「你們真分了?」白霖問。

  「真的。」

  「你上次不是說,他要求你考慮一個月嗎?這還沒一個月呢。」

  「這樣更好啊,免得我挺內疚的。」我喃喃說。

  和慕承和真正相處之後,才發現,他有那麼多習慣都是我不知道的。

  例如他做事的時候基本上是百分之百投入,有時候在旁邊給他說了老半天的話之後,才發現他埋著頭,注意力完全沒在我身上。這是一個很挫敗的經歷,並且屢屢發生。

  例如他很偏食,但凡是帶點甜味的菜,都會得到他的青睞。

  他總是工作到深夜。

  偶爾,還會一個人坐在黑暗中,長久地不說話。

  我一個人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遇見過幾回。

  第一次,我看到沙發上的黑影,狐疑地打開燈。光線倏地照到他的臉上,一下子顯得那麼落寞,和素日裡那位常年帶笑的慕承和截然不同,恍若一隻被驚擾的小獸,神色中閃過一絲慌亂,可是轉瞬之間又恢復如常。

  自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唐突地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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