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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這個時候,臺上俄語系兩個男生表演的魔術將全場的氣氛突然就點燃了,掌聲長久不衰。其中一個男生,拿起話筒,俏皮地笑了下:「我今天有兩個任務,第一個是表演魔術,已經完成了;第二個是受主持人朋友委託,為我的學妹報幕,下一個詩朗誦《Яваслюбил》。顯然大家都知道,為什麼他讓我來說的原因。」

  男生示意了下,舞臺一側的男主持人。然後大家都笑了,顯然因為他們要用俄語原文作題目,實在讓「院草」有些為難。

  男生說:「好了,不笑了,讓我們以另一種心情來聽這首詩。它的作者是普希金。」

  然後,燈光暗下去。

  在一段輕吟的音樂的鋪陳下,我聽到了那首詩。先念了一遍俄語,然後是中文。

  Я вас любил:
  Любов ьеще,быть может,
  В душе моей угасла не совсем;
  Но пусть она вас больше не тревожит;
  Я не хочу печалить вас ничем.
  Я вас любил безмолвно,безнадежно,
  То робостью,то ревностью томим;
  Я вас любил такиск ренно,так нежно,
  Как дай вам бог любимой быть другим.

  我曾經愛過你;
  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裡還沒有完全消失;
  但願它不會再去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著羞怯,又忍受著妒忌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願上帝保佑你,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愛你。

  女孩兒說完中文段的最後一個字,手裡的話筒放下去,久久沒有動。她的發音,和慕承和有些不一樣,淺淺的,很輕盈,卻是一樣動人。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一雙盈盈的大眼睛望著下面的觀眾,透明得像個精靈,是在這樣喧囂的晚會上,一隻寂寞的精靈。

  然後,掌聲打破了這一切。

  我聽見旁邊有人說:「我最煩這種詩朗誦了,而且要不是後面的中文翻譯,前面聽起來完全像鳥語。

  有一人說:「我覺得還好,你看,那女生長得挺不錯。」

  然後,有人哈哈笑起來。

  趙曉棠跟著大家鼓掌時,回頭看我一眼,然後詫異地說:「薛桐,你怎麼了?」

  「啊?」我回過神來,隨手一抹臉,發現自己在不知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然後,我不知道接下來又演些什麼節目,只記得會宿舍的路上白霖緊緊地抱住我,很大聲地說:「哭什麼,我們不要他就是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你要有骨氣!」

  10月21日星期五多雲

  「我曾經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不知道怎麼的,聽到這裡就哭了。

  十一月的A城,總是下雨。

  我拿著書出了寢室樓,走了幾步發現雨點比我想像中大多了,即便小跑了幾步,到了女生院外面的桉樹下躲雨。正在我琢磨著,是不是要打道回府的時候,一把傘撐在了頭上。

  我回頭,看到劉啟。

  「真巧。」我說

  「是啊,我剛好路過。」

  我笑了笑和他打馬虎眼。

  「我去圖書館自習。」

  「我也是。」他揚了揚手裡的書。

  「你看英語六級?」

  「是啊,現在找工作競爭大,明年最後試著過一次吧,順便還能問問你。」

  我的頭垂下去,依舊感受到他那灼灼的目光。他肯定不是剛好路過,也不是努力想過六級。也許他一直在這裡等我,也許是白霖通風報信。

  我想到白霖說的話:給他一次機會,也就是給我自己一次機會。

  我挪了挪腳步,然後將視線轉向遠處,故作不經意地說:「好啊,但是請我當輔導,得計時收費。」

  他先愣了下,驀然就樂了。

  「我們這麼熟,可不可以打個折?」他問。

  「不行。而且比輔導高中生還貴。」

  「為什麼?」

  「因為你是大學生。你沒看見大學老師比高中老師工資高?」

  「有嗎?我覺得收入差不多呀。」

  「你沒誠意。如果你一直這麼唧唧歪歪的,我就替你另外介紹一個肯打折的老師。」我惡狠狠地說。

  「……」這一招很靈,他即刻噤聲。

  我倆就這麼走在去圖書館的林蔭道上。劉啟為我撐著傘,然後穿過行政樓旁的人行道。我一直覺得這個地方和以前西區四教樓下的路很像,大概是因為都種著梧桐樹的緣故。

  我回頭瞥了一眼。

  劉啟問:「有熟人?」

  暮色下,我回答著沒有,但是眼睛仍舊盯在那裡好幾秒才移開。

  我好像看到了那個地方有另一個自己,還有旁邊的慕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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