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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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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選了個最不敏感的話題:「說些在俄羅斯的事,那裡比我們這兒冷多了吧?」 「是啊。而且剛去的時候語言不熟,只能靠微薄的獎學金過活,生活挺拮据的。後來地方跑熟了,就經常幫中國人當翻譯,賺外快。」 「一共去了多長時間呢?都在莫斯科嗎?」 他說:「我在莫斯科待了將近八年,後來又去聖彼得堡一年多。」 「哪個城市漂亮些?」 「聖彼得堡漂亮。」他說,「它在北極圈附近,夏天的幾個月幾乎整晚都不會黑,淩晨的時候,那麼盯著亮如白晝的蔚藍天空,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甚至,有些時節還能看到北極光。」 「北極光!真的?美嗎?」我感歎。 「美極了。據說看到北極光,就是看到了上帝的眼睛。」 「上帝的眼睛嗎?」 「只是傳說。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那是太陽和地球之間的磁場風暴。」 「科學家可真不浪漫。」我癟嘴。 他無奈地笑了。 我沉默了稍許,喃喃地又說:「要真是上帝眼睛就好了,我想親自去看看,然後問下上帝,我爸在天堂過得好不好,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他聽了以後,凝視我半晌,語哽。 「開玩笑的,」我擺手說,「我堅定不移地信仰共產主義呢。」 臨江的這幾截公路是城區裡設定的最大的煙火燃放點。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河邊放煙火的人越來越多。過了十一點以後,幾乎可以用人潮洶湧來形容了。 很多人都捨棄了春晚的最後部分,出來放煙火。 我們緩緩地走在人流中,爆竹和禮花的轟鳴聲,幾乎要吼著說話才聽得清。 路過一個售賣點的時候,他問我:「你要不要放鞭炮和煙花?」 我搖頭。 煙花爆竹這些玩意兒在這種時候貴得要命。商家們都是抱著「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的心態做生意。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宰一雙。 我從來不去湊這種熱鬧。 這麼一想,我才察覺,原來自己同樣是個不浪漫的人。 「我還以為,小孩兒都喜歡這種東西呢。」 我立正,轉身面對著他,再次重申:「我不是小孩兒。」 正說話的時候,身後一個人撞到我。我一個踉蹌直衝衝地朝他跌過去。慕承和伸手,用臂彎將我攬了下來。 後面一個女聲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身邊的男子抱怨:「叫你別鬧,就是不聽。」 我擺手說:「沒事啊,是我不小心。」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要是大過年的害得人家小兩口吵架就不好。 「慕教授。」那個陌生男人看到我旁邊的慕承和後,認出了他。 慕承和聞聲抬頭,略微帶笑:「原來是厲先生。」說話間,他的左手輕輕放開我。 兩個人握手互送了兩句新年快樂,便分別告辭。對方沒介紹他的女伴,慕承和也就沒介紹我。 分手後,我又站定回頭望瞭望幾步開外的兩個人。那男人給我的感覺,異常倨傲,跟慕承和完全不一樣。 想到這一點後,我有些不屑:「什麼人啊?」 「我們有個研究項目,是那位先生捐的款。」 「旁邊那個呢?」 「不認識。應該是他夫人吧。」 「居然對自己老婆這麼凶。」 慕承和也回頭隨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淡淡說:「有時候表面現象會和內在本質不一樣。」 「你怎麼就知道不一樣呢?」 「通過觀察。」 「觀察?」 我對著那遠去的一對背影,研究了一下,隨即狐疑地問:「他的腿有毛病?」 「嗯。上次他來學校的時候,我還見他坐著輪椅。」 「腿腳這麼不方便還陪著老婆來放煙火啊。」 「可見有些人的內在,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我笑了下,忽然就明白了,少許後又道:「你說,我們這麼八卦人家的時候,他們會不會也在八卦我們?」 「我們哪有什麼八卦?明明是在很嚴肅地討論愛與表像的內在牽連。」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容正經極了,全然一副善良無害的表情。 恐怕只有他這種人背地裡說人家閒話,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我差點就忘了,他還是那個曾經讓我抓狂多次,幾欲將他手刃刀下的慕承和。 在接近敲鐘的最後幾分鐘,我們終於走到了濱江廣場。廣場正對著南北兩江的彙聚處,有小部分是懸空的,所以扶著欄杆站在邊上垂頭看到腳下的湍急河水匆匆東去,會恍然覺得是在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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