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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就在我倆談話期間,看到有個陌生的男生走到門口,朝教室裡探了探頭。原本就並不稀奇,本來到外語系探班的男生就挺多,大家心照不宣。

  可是奇就奇在,那人逮住一個同學問:「請問,你們是英語系大三的嗎?」

  「是啊,怎麼?」

  「你們班上有個叫白霖的嗎?」

  聽見白霖兩個字,我立刻提高警覺,拎著耳朵注意起來。

  「白霖……」被問的人,扯著嗓子高喊,「有個男的找你。」

  我看到白霖走到那男生跟前,問:「找我啥事?」

  男生瞅了瞅她,再瞅了瞅她:「你叫白霖?」

  「是啊。」

  「不是你。」男生搖頭

  「怎麼就不是我了?」白霖不耐煩地反問他。

  「你們班還有叫白霖的嗎?」

  「這麼好聽又稀少的名字,還能和誰重?整個外語系,就我一個人叫這,沒別人!」白霖以她慣有的強者氣勢,壓倒對方。

  見她這樣,男生倒窘迫了,呐呐說:「我找那個白霖是個子不高的女孩兒,眼睛很大,梳著個馬尾,笑起來左右都有虎牙的……」

  慕承和突然看了看我。

  「怎麼了?」我摸了下臉,不禁問。

  「虎牙。」

  「你有虎牙嗎?我也有。」我說。

  他淡淡微笑:「我沒有,但是我知道你有。」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白霖朝我指過來,對著那男生說:「同學,你要找的是她吧。」

  原來,男生叫劉啟,是計算機系的。

  他便是白天排在我身後打飯,還跟著食堂師傅一起笑話我,接著被我狠狠地剜了一眼的人。

  後來,我從人堆裡擠出來,將飯卡弄丟了,他正好拾到,想叫我,卻沒想到我溜得跟一股青煙似的,就在食堂消失了。

  他無奈之下,去學校查了飯卡上的學生信息,然後問上門來,還給我。

  那飯卡是白霖的,所以他便以為我叫白霖。

  下課後,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我和白霖都下定決心要報答人家劉啟的恩德,有機會一定請他吃飯。

  這個週六,我不用去彭羽家上課,而老媽的休息日也終於和我重合在一起了。她在距A市三十公里的女子監獄上班,我們學校和他們監獄分隔在A市的東西兩頭,其中間距有八九十公里,來來回回很不方便。所以,雖說在一個城市,卻很少見面。

  很多人覺得警察就是公安,公安就是警察。其實,公安只是警察中的一種。警察還有獄警和法警等。

  我媽就是地地道道的獄警,穿著警服上班,臂章上的警徽裡繡著「司法」兩個字。

  白霖經常羡慕說:「小桐啊,你媽媽穿起制服的樣子真是英姿颯爽。」

  可是我媽明明就是一個梨形身材,肚子上的游泳圈足足有三個,我怎麼都不能將她和「英姿颯爽」這四個字聯繫起來。所以我一直在琢磨和自省,究竟是我的欣賞水平有問題,還是她們都有問題。

  她平時本來就忙,加上獄警這項工作的特殊性,只能輪休,也需要時常夜裡值班,不分節假日,故而老不回家。我也就索性待在學校裡,偶爾去看看爺爺奶奶。

  我在回家的路上繞去菜市場買了菜和魚,準備給她老人家做一頓豐盛的午餐。一般他們值班以後是早上九點下班,稍微磨蹭一下到家也就十一點了。

  老媽到家的時候,我正在端魚。見她連制服都沒換下來就回家了,我奇怪地問:「你走得急啊?」因為大部分情況,他們是不允許平時穿警服的。

  「嗯,」她洗了把臉,「你王阿姨他們送了我們監區一個女犯到城裡來看病,大概是要住院的樣子。我吃了飯還得去醫院替他們守一下。」

  「哦……」我蔫蔫地應了一聲。

  吃飯的時候,我倆對坐著,只聽見咀嚼食物的聲音。

  她說:「我一會兒順道給你奶奶他們送錢過去,多了四百,我放你桌子上了,下個月你生活費。」

  「不用了,你留著吧,我打工攢的錢還夠用。」

  「那就先擱著吧,你自己不用存著也行。不然你去看你爺爺的時候給他們買點東西。」

  我垂頭扒飯,默不作聲。

  她又問:「學校最近有什麼事兒嗎?」

  「沒有,都挺好。」

  然後,相互之間再也無話。

  吃過飯,她匆匆就走了。

  我盯著書桌上的四張人民幣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出門將錢存在了銀行裡,然後買了點水果去醫院。

  走進病房裡,奶奶不在,只看到爺爺還是安靜地躺在那兒,絲毫沒有睜眼的跡象。我放下東西,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他雪白的鬢角。

  有時候連他上一次和我說話究竟是什麼情況下,我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呼吸機放在旁邊,卻沒有用。

  兩年前,爺爺是因為大腦缺氧,變成了植物人。如今他的情況轉好,呼吸機大部分時間都停用,而是練習他的自主呼吸能力。每天還用管子給他從食道裡喂點芝麻糊牛奶之類的流食。

  無論是奶奶也好,還是護士也好,都將他照顧得非常仔細,幾乎都沒起褥瘡。用醫生的話說,除了不能醒過來,其他生命體征基本正常。

  但這是一筆巨大的醫療費用,而且全部由我們家和大伯家分擔。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奶奶提著一瓶開水進來。

  「奶奶。」我站起來叫她。

  「你來了。」她瞥了我一眼。

  「我幫您提。」我接過她手裡的熱水瓶

  「你媽剛才都在。你娘倆還真是,要麼人影都見不著,要麼湊一塊。」她說。

  奶奶一直和我媽合不來,因為我是女孩兒,從小也不怎麼待見我,如今更是見一次煩一次。

  我說:「有個犯人在這裡住院,她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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