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落落 > 剩者為王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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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頭的工作先全部轉給小盛,直到有個結果為止。」他長籲短歎地唱完紅臉自己再唱白臉,「公司想要維護你,但公司拿什麼證據來維護你呢?對方的態度也不怎麼和藹,你做好心理準備——偏偏還搞出個多餘的事端來,他的理由要是成立了,真上法庭告你也是可能的。到時候也許能壓得下來,也許能鬧得很大。雖然已經讓公司的法務部開始準備了,但誰也不能做百分之一百的保證。」 王博潭的確拋出了汪嵐和馬賽是戀人關係的證詞,想要把性質從尋常的事故變為值得上社會版面的合謀害命。雖然汪嵐辯稱當初不過是玩笑,她和馬賽之間什麼也沒有,純粹是對方的一面之詞。 「她說得對嗎?是這樣嗎?」副總把問題以對質的角度扔給了馬賽,同時朝我一揮手,「小盛你先出去吧。」 「嗯。」我眼睛掠在地上走,一份感激在此刻鬆弛了我的部分神經。這確實不是我該聽和我想聽的盤問。儘管轉身的短短一秒裡,我仍然使出比平常用力了許多的動作幅度,不惜以笨手笨腳的模樣撞了小半的身體在門框上,當時我心裡只想著,倘若此刻馬賽是如我所願地拿目光穿過他遭遇的疑問,定在我這個任誰看來都是純粹外人的背上。 我太能假想他的為難了。 稍加推斷就能得出,一旦馬賽點頭,附和了汪嵐的說法,他表示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他真的不知情——流傳到大眾的思路裡,這份否定會立刻被崇尚堅貞的人們鄙視成糟粕。多假的聲明,多無情的撇清啊,這個男人只不過在關鍵時刻為明哲保身而拋棄女友罷了。 事情的真相永遠無法得到明辨的那天。 於是汪嵐也意識到自己設定的理由是多麼進退兩難。她讀著馬賽在困難重重中選擇了沉默的嘴唇,心裡的痛楚被另一種宿命感般的無奈與懊悔狠狠地揪成一團。 我看著專賣店裡鏡子照鏡子中間,自己被反射回來的背影。 就是以這個樣子離開的啊,裙擺還坐皺了一點,白色的襯衫為什麼讓我的肩膀看起來變寬了呢。 這樣的人,靠幾雙鞋子怎麼救得了頹勢?鞋子,衣服,襪子。髮型,皮膚,身高。皮,肉,血。連同性格,靈魂。除非通通換掉。 我這種衰鬼只能回爐重造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吧。 因此櫃檯小姐抱著三個粉色的鞋盒走到我的面前,對我公式化地逐個確認顏色和碼數時,我突然眯了眯眼睛,然後把信用卡插回了錢包夾層。 「不好意思——」我回到她的解說裡,打斷她即將完成的業務,「我不想要了。」 「啊?是嗎?哪一雙不想要了呢?」 「全都不想要了。很不好意思。就算了吧。」我收拾著放在身邊的雨傘和手套,「謝謝。」 「……」她的臉色必然是有些慍怒的,在職業道德的忍耐下卻看來反襯得更明顯。我知道自己的變卦非常糟糕和惡劣,但確實是,十分鐘前還排場盛大的煩躁此刻被清了個徹底的場。太無力了,從剛才一路踏進店鋪時,我的身影應該就是落魄的才對,等平靜下來,才能知曉自己的心臟跳得多麼勉強。 「你在哪兒?」 「我去探望一個朋友。」我在路上回復馬賽的短信。 「不在家?什麼時候回家?」 「今晚不回,住她那裡。」 「好吧。」他把話頭留得很顯眼,但我沒有接。我精力有限,也不打算摻和進去讓他原本就有限的選擇項再多上一層枷鎖,我可以眼睜睜等一個結果,在那之前我不具備這份能力,也談不上義務,更沒有信心可以憑自己讓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今年M家出了新的水鑽嵌跟系列,等你這雙腳消腫了以後啊,我們一起去買吧。今天我原本都已經要刷卡了,想到你,生生忍住了。」我一邊給章聿榨著果汁,一邊這樣描述之前的經歷。 「挺好嘿,以後你要是有什麼購物衝動,一想我,就能壓抑住了哦?」 「怎麼講的……跟美劇裡想要敗退性衝動時就默念姥姥的名字一樣……」 章聿笑笑:「你看起來精神很差啊。」 「你這個做孕婦的人還管別人的精神狀況?下次是不是該你給我讓座了啊?」 「關心你嘛。」 「……那我才想哭呢。」我環顧她的家,「……阿姨和叔叔呢,不在家?」 「我媽出去搓麻將了,我爸去見老朋友。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所以才讓你今天過來陪我睡一晚。」 「你只是想找個免費的用人代替叔叔阿姨,為你安胎吧。」 「他們才不知道什麼安胎不安胎的。」 「嗯……也是……還不知道嗎?」 「還不,大概也瞞不了多久了,最近想找個機會告訴他們。」 「……那到時候要我來陪你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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