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落落 > 剩者為王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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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當然也很可愛。還會把生日當成一回事的人,說明依然很年輕呵。」我似乎快要母性流露,替他打理領子的一角。 馬賽卻很快抓著我的手把這層關係謝絕了:「你說得不對。我原先也沒有特別的考慮,晚上和公司裡幾個同事去廈門找個飯店吃一頓就算過了。但說要私奔的人是你。選擇了今天的也是你。照這樣說,應該是『你』把我的生日特別當一回事吧。」 「好好好,把你這一歲算在我頭上,行了麼。」我依然笑。 「你想要?」 「無所謂的。」 「那就算你頭上。」他欣然答應。 「你還真——」我發覺甩不開他的手。 「所以你得記得,我還等著你來了要慶祝一下。」 「行了行了。」我往後拔著身體,「知道的,知道啦。」 馬賽剛剛鬆開我的手腕,背後有個熟悉的聲音遲疑著追上來:「如曦?誒?你也在?」 「哦?……」我臉上的活潑像被潑了盆冷水,「……汪嵐?呀?怎麼?」 趕上第一撥趕早旅客的高峰,來時的機場大巴車廂基本滿員——更何況,有相當多的人把自己的旅行袋當成伴侶佔據了鄰座座位,這種一拖二式的作風從第一排開始蔓延。 沒有富餘的空間了,導致我們最後分開了坐。我和馬賽的「我們」。 用手勢示意,除非那些尼龍或帆布製品裡裝有被大卸成八塊的女體,不然還是我這個人類更加具備落座的資格,於是我在某一排,等外側的乘客將靠窗的位置騰出後,坐了進去。差不多與此同時,馬賽也在我的前方坐下了。 徹夜未眠帶來的倦怠此時捲土重來,因而我完全有理由徹底忽略馬賽那一小片,很小一片的,在座椅靠背和車窗玻璃之間笑著的頭髮。 為什麼我會用這個詞語呢?笑著的。明明我可以說,它們是柔軟的,蓬鬆的,潔淨的,又因為這個人的體征,發色帶著淺調的光,隨著車輪的顛簸,它們就動一動,但這一動就動出一種仿若笑容般的親密感來,偶爾的一個減速讓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愈加減少。 仿佛一瞬之間,我察覺了自己不可控的急速膨脹的佔有欲。 只不過,當時我萬萬沒有料到,我一度以為,事到如今,能夠與這又重又厚的欲望進行爭鬥的,唯有我自身的彆扭,它們源自被未來所賦予的無望和矛盾——總之全是些虛無得不能再虛無,才讓我的這份煎熬仿佛也顯得美麗了的詞語。但突如其來,一雙高跟鞋利落地踏了過來,往上長出了敵人的腿,長出了敵人的腰,長出了一副嬌小美麗的敵人的身體,和同樣一副嬌小美麗的敵人的臉。那個臉的主人我認識,我的上司、好友、單身族群之一的汪嵐。所有虛無得美好的問題通通不作數了,甚至它們看來何其可笑。 「你也去廈門出差?北京的培訓結束了?」 「是啊,主要是廈門的項目臨時有點問題,臨時要趕過去。」 「……哦……是這樣啊……」我忍不住轉向馬賽,「你知道的嗎?」 「我群發了短信通知的,但不知道你收到沒。」汪嵐同樣和我看著同一個對象。 馬賽對汪嵐說:「收到了。」 「你收到了?」我的反問冒出得極其突兀。 「……是啊。怎麼了嗎?」他被我的音調挑得有些不解。 「沒啊,我有怎麼麼。」 「那如曦你是?來送人的?」汪嵐的疑慮很單純。 「啊?我?不,我是來接朋友的。我朋友——」我瞄到自己手上的行李,「回來玩幾天,不過在飛機上好像吃壞了,所以在衛生間裡蹲到現在。是很巧啊,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馬賽。還有遇見你。」 「那還真是挺難。」 「嗯,有緣嘿。」我一側的臉頰被馬賽盯得很僵硬,但另一側迎著汪嵐的神情還是堅持圍著往日的開朗,「你登機牌換好了?」 「是啊,之前就換好了,來得太早。只不過不想那麼早進去,剛才一直在前面坐著。」「是哦。那——你們進去吧,我也得去看看我朋友,別是掉進廁所去了,真的好久了。」我正兒八經地看了看手錶。 「好吧。」汪嵐沖我點點頭,又轉向一旁,「馬賽你的登機牌換好了?」 「對……換完了。」 「你們進去吧,我也走啦。」我將行李換個手,「拜拜。」 「拜。」 「拜……」馬賽從剛才起一直用了很大的力氣在投向我的視線裡,到最後他快要放棄,直管開口對我說「晚上等你」。 但我還是搶一步在前,用神色中最微小的搖頭要求著他,我很快地湊緊了步伐,好像真是為了牽掛腹痛的朋友而急急忙忙退場一樣。差不多直到下一個拐角,我一口氣沖進了女廁所的單間。我放下馬桶的蓋板坐在上面,把行李抱在胸口。 打開拉鍊,白色的衣料,黑色的襪子和褐色的化妝包透氣似的一下抬了頭,把它們再度塞回去的動作有些雜亂無章,襪子很快和化妝包的拉鍊攪到了一塊兒。再解一會兒,又加入了耳機線這個惡魔,戰局立即得到了昇華。 我憋著一股自認為很長的氣,可惜失效前仍然沒能化解手邊的困境,終於我倒頭埋進了行李中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團亂麻中說「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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