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落落 > 年華是無效信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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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寧遙曾經仔細回憶當初自己站在幾米之外,究竟想了些什麼,那些本可以抽絲剝離,清晰可見的運轉的想法,可她想了許久後,唯一能夠讓自己記得的。 卻是在心裡暗暗讚歎著那只據說是日本限定版KITTY水杯的漂亮。像一個真正沒有心機的土的掉渣的傻瓜。 可這個杯子裡的水在桌面上投下的明黃色流動的光條,卻以任何一種語言或行為也不能及的力量刺痛了寧遙的眼睛。 那麼多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 那麼多的東西,那個王子楊都有了。 她的家庭,她的成績,她的漂亮的側臉,她每年的生日禮物,她甚至能讓寧遙全心全意的想要把什麼都送過去。她和陳謐所處的時間,那個男生撥動了原本淡然的神色對她微笑。她連痛哭的機會都不會被給予。 也不會藏在杯子裡咬著不知是哪一塊的被角把眼淚從眼角一直流到耳後,連頭髮都能感受到它們的鹹澀。 可王子楊有了那麼多,卻依然不樂意有個男生朝甯遙走去。 她會帶著笑的插在中間提醒彼此「寧遙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呀」——所以你們離得越遠越好。 王子楊是。 對於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緋聞離去的不滿。自尊被突如其來的牆壁頂住去路。不由自主的破壞新,像穿過純粹惡毒的線的針,想要盡力縫合一些什麼。 女生的心情裡可以擠下那麼多蟬翼般纖薄的無知,帶著無法描摹的氣味,在每個意識每個動作和每句話中間,只讓相近的生物察覺的出。 相近的生物。 甯遙那麼瞭解王子楊。 或許只是停留一小會兒,重要的是寧遙終於走近教室,穿過狹長的過道,一直走到王子楊的課桌旁邊,然後抽出她下一節課,下下一節課,以及相關的隨堂筆記。塑料封面反射著亮麗的光澤,寧遙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但她還是快色的克制了自己的不安,從教室的後門又走了出去。 走到兩幢教學大樓間的時候,有提前下了美術課的學生迎著甯遙走來,三三兩兩的團體組合,多半還是兩個女生勾在一起摞在後面,男生在隊首打打鬧鬧。甯遙從女生中間穿過的時候,還能捕捉到三兩個話題的隻言片語。 「很符合我的願望啊。」 「三折啊!三折!」 「我還沒見過他本人呢。」 「這次慘了。」 細細的沾在身上。 在她們的眼裡,自己也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同校學生吧,抱著書和筆記本,不知要去哪兒。像自己這樣走到哪裡都和大起大落無關的人,臉上體現不出陰霾的部分,只有最恰當的平靜或微笑出現在各個時段。 可那些並不代表,就不會有怨恨。 寧遙東找西找,終於看見了學校之前用來存放花草的廢棄隔間,被水泥封死了的門,側面都是沒人清掃而堆積在一起的垃圾。 似乎是非常合適的地方。 在動手前依然停頓了很長時間,好像這麼一來,又變得離之前所計劃的更誇張了一些。當初自己還為故意寫錯了王子楊的地址而內疚不已。 雖然這內疚後知後覺了一點,可眼下連這樣的內疚也沒有了。心裡是一派決然的平靜。 甯遙翻了翻王子楊的書寫,不及自己的大氣,可還是很細膩漂亮,真的,從王子楊身上你很難挑剔出讓人覺得不夠完美的大方。她記的每條筆記也足以證明這其實是個很認真的好學生。 有些甯遙完全不知道的細節,也一一都能在王子楊的書上找到。沒有別的用以打發時間的塗鴉。 也許本來有想過要制止自己的念頭的,可當寧遙想到哪天蕭逸祺那張看向自己的無限英氣的臉,突然多了一些極具違和感的嘲諷和冷漠,當他對於自己那部分的不瞭解轉換了原先的溫柔情懷,變成了冰冷而粗糙的平面時,寧遙便掏出了口袋裡的女色打火機。 火苗從書頁的一角開始緩慢的推進,很快就熄了。寧遙只能再點。 總是不能很迅速的點燃。 是因為紙張太厚的關係麼。 甯遙把王子楊的書幾頁幾頁的撕下來。 緊接著,火苗在風的幫助下,開始飛揚跋扈的囂張。印刷體和女生分成,紅,綠,藍的筆記,被一圈黑色的灰燼慢慢侵吞。有幾小塊碎片隨著風被吹上了天。 寧遙用視線去追,追不到盡頭,在半路就斷了蹤跡。這一招是從哪裡看來的?某個電視?日本的還是臺灣的?或許是小說裡的一個鏡頭?還是漫畫? 記不清楚,記不清楚是不是說明了,這樣的鏡頭其實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過,很多人都這樣做過,他們找到了一個角落,把那些自己厭惡的東西撕碎或是點燃。 空氣裡飛揚著灰色的因子。 宛如從自己體內分離出的細胞。 §3 過了不會兒,後果就顯露了,王子楊找不到書,找不到筆記本,在兩堂課中變得窘態百出,寧遙坐著不出一語的看,偶爾會接應到王子楊投來的請求援助的眼神,便很安慰似的呼應著她。 可事情並不止這些。因為下課時間臨到尾聲時,寧遙突然聽見王子楊的一聲大喊「錢包被偷走了」。 在她吃驚的看向前方的騷動時,有根非常脆弱的神經嘟嘟的鳴叫起來,像在預告著危險。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錢包被偷了」這種事。 可問題在繼續鬧大。對於老師來說,最痛恨的事有許多,班上出了手腳不乾淨的學生就是其中能排上前三的,尤其是班裡第一次搞出這樣的「醜聞」,絕對能夠令班主任頭痛上好一陣。 而被這一和「犯罪」有鎖掛鉤的時間刺激的有些情緒亢奮的學生們,無意是推動整個事件的催化劑。許多人圍在王子楊身邊向她打聽著細節。 寧遙既得流露出「身為朋友的關係」,又時刻不忘心裡無名擴張的緊張,也站在她身後。 「王子楊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啊?」 「是啊是啊,你最近怎麼又丟這個又丟那個的。」 七嘴八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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