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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2

  等甯遙回到教室時,一眼看見一群女生正圍著王子楊面目興奮,其中雖然也夾雜有冷冷的嘲諷,可她依然是話題中心。

  「你也太誇張了吧!還腳踩兩條船!」

  「蕭逸祺是三班的那個?」

  「對啊對啊!就是那個超高的,很靈的那個。哎呀,就是上次,上次好像給王子楊還寫過情書的。」

  「……王子楊!你說說清楚啊!」

  「不說我們就告訴陳謐去!」

  「我也不知道嘛,我就是剛才聽說的。」王子楊很委屈的樣子。

  「少來!」

  「哎呀!我想起來了,蕭逸祺,就是上次一班那個女生在廣播裡每天點一首歌給他的那個吧?啊啊,很帥的啊!」剛剛說完這話的人又被旁邊取笑道:「你搞什麼傢伙啊,才反應出來。」終於按捺不住的人群一起沖向王子楊:「到底怎麼搞的啊。」

  寧遙在遠處看著王子楊興奮緊張的臉,和很久以前那次女生們取笑她和陳謐曖昧時的臉異常近似。

  這一刻的比較,一下子在寧遙心中產生了不可截止的風暴,讓原先朝北指的標誌折斷在泥裡,沒有了方向的存在,緊張而至的氣憤和嫉妒,寫著強大厭惡的雨點,一路落下來。

  討厭她。

  還是討厭她。

  像以前那樣討厭她。

  從來都討厭她。

  居然並沒有改變。不會改變了。

  甯遙覺得滿身芒刺,燥熱難耐,從脊椎一直爬到頭皮的痛恨感,讓她在坐下的時候一下子把椅子踢倒到地上。

  人群有一小會兒的停頓,朝她看過來,寧遙在他人的視線裡鐵著一張漲紅的臉,坐下翻開書本。

  是因為之前的內疚,以及原本根深蒂固的官司,所以才逐漸填平了各種排斥的心情,讓塔門在土壤和植物的根莖下逐漸被分解麼。

  可當類似的事情在發生,能夠承受的橋樑斷裂倒塌後,還是會暴露出下面盤踞不變的厭惡啊。

  自己對王子楊,即便已經走到可以並排的時候,再次掉下來看著上方她的鞋邊,她一小部分下頜,她的手指尖時,還是會產生強烈的痛恨感。

  它們沒有消失過,只是暫時被淹藏了。

  而一旦雨水和光線從另一面扣醒它們,誰也不能阻止那些墨綠色的本質飛快拔節。

  寧遙在頭腦中回憶著王子楊每一件令自己討厭的事。她為了展示最好的一面做的各種偽裝,她在公車上轉頭看著一邊窗戶照鏡子打理劉海,她對男生開的玩笑,她在過節送老師的禮物,似乎還請老師吃過好幾頓飯,她粉紅色的漂亮自行車,她不斷的向自己索取這個索取那個,她在自己像一個人時敲門,她在那麼多的幾年,六年,七年裡,每一處讓她忍了又忍的地方。

  什麼都能容忍的話,總有一天有什麼不能容忍的。寧遙可以在一邊淡淡的想像有人拉住王子楊的手說「要不要試試在一起」,那時她用全身的精力去堵塞住可能因為主菊花而坍塌的裂縫,所以到了這一次,已經沒有太多力量了。

  眼看著裂縫擴大,整個海水倒灌進來。

  花那麼多時間去維修的堤岸,一個句子就能把它破壞完。

  「怎麼了?」

  「嗯?……」寧遙看了一眼王子楊,「什麼怎麼了?」

  「臉色不太好。」

  「是麼?」

  「對了,政治作業你填完了吧?」

  「嗯……」

  「等會兒老師要是抽問到我的時候,傳給我呀。」

  「嗯……你怎麼沒做?難得。」

  「昨天和陳謐在他的學校裡看演出。沒空啊。」

  「……這樣……我知道了。」

  寧遙托著下巴看向樓下,在搞出的關係,已經看不清一樓的人他們具體的樣子。等到政治老師踏進教室開始上課,寧遙便伸個懶腰,趴倒在桌子上,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

  很快的,聽見老師說「對昨天的作業進行抽問」,兩個人過去後,響起了「王子楊」的名字。

  寧遙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只有耳朵醒著。

  她知道這時的王子洋一定在前面頻繁的回頭向自己使眼色,可自己裝睡。

  在心裡的那些怨毒的念頭,一定要一個出口。不然的話,那樣手足無措的感覺,比怨毒更讓人難受。

  於是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很自然的聽到了老師不滿的批評「王子楊,你沒做作業?」「你在想什麼?」「把作業補回來!下課後到我這裡來一次。」

  從周圍安靜的空氣裡,幾乎可以想像得出王子楊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身為優等生的驕傲受到挫折,對她來說也是頗少見的事了。

  寧遙感到一陣沒有依託的快感。

  像個卑劣的小人完成了他的陰謀。在侵吞了部分善良的本意時,自惡毒中萌發的快樂。

  課後王子楊果然怒不可遏,直問寧遙當時在做什麼。

  「……我睡著了啊!」無比愧疚又自責的神色。

  「……你有沒有搞錯啊,我不都說了老師會抽問嗎?你還睡?」

  「我沒有想到老師會抽問到你啊。」

  「可她問到了啊!」

  「所以對不起嘛……」

  「對不起有什麼用。我真搞不懂……你之前還挺精神的嘛!」

  「之前是下課當然精神啦。我昨天看電視到很晚……」

  「算了算了,煩死了……還要去認錯。」

  「反正只是小抽問,沒什麼關係啊。」

  「又不是問你,你當然這麼說!」

  王子楊氣憤的甩開手,寧遙在她身後接過去一句「不要生氣了啊」,她也不理,就朝外走去。寧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長長的舒口氣後坐下。

  這麼小的把戲,將來回想起來,一定是幼稚愚蠢到極點的東西。可在這時,對於這樣的自己來說,她那幼稚而愚蠢的抽了的心緒,同樣需要幼稚而愚蠢的方式去充實。

  雖然不知會朝那個方向扭曲而去。可就是需要些什麼支撐,能夠讓自己說話,能夠讓自己走路,能夠讓自己以一臉平淡無辜的神情撒謊。

  每個你啊你去哪個裡都會出現不盡如人意的枝節,貫穿了整個年華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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