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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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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才見了鬼,夏政頤的體力從來不是他的長項,或者該說是弱點,每次都是踩著點擠進及格線,跑完後臉色慘白。簡直忍不住懷疑老師難道在揶揄自己,夏政頤敵視地對視過去,可對方的表情卻很平和,甚至還有些不明原因的興奮。政頤揉了揉鼻子:「……一般般。」 「呵呵,長跑好象真的不太受歡迎啊。」 想著「這是廢話」的夏政頤在這時看到了盼望已久的車站,臉上的喜悅飛速蔓延開。他朝老師指了指站牌「到了,就是那裡」。然後加快腳步,倒退似地說「老師我往這邊走了」。鑽進人群。 隨後從同學們的聊天裡獲悉,原來這個老師以前讀書時一直都是長跑運動員啊,女生那邊還有風聲說他得過什麼馬拉松的名次。只是傳言誇張到「據說眉毛裡的傷也是和反對自己繼續運動的父親打架時留下的哦」地步時,聽來就不可信太多了,根本是那種火車雜誌才會杜撰的「感人內幕」。但夏政頤卻相信長跑運動員這點,因為老師不知怎麼開始突然注意到自己,接連幾次都說「夏政頤你應該跑步健健身嘛!」 說得好象自己弱不禁風一樣。男生聽了這種話是不會高興的。 無非皮膚白一些,骨架瘦……有一點點瘦弱。手臂上明明有肌肉的啊。 「你們啊,不要老是往遊戲機房跑!還有網吧。我知道班裡有幾個同學很喜歡流連在那裡……」班會課上這樣開頭的老師果然在接下來說,「我打算在這個月底搞一次長跑活動……」 學生們當即慘叫著「啊?!不要!」地反饋上來。 夏政頤托住下巴看窗外。 連續四次沒有在網吧樓下發現那輛摩托車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更準確地說是靠近也不敢。儘管裡面有無數可能性,最壞的或許只占1/10,可這1/10一旦被證實,會讓他腳下所有的土地瞬間消失,無限下墜。 他的腦袋裡沒有想出更多清晰而條理地分析狀況。 只是如同本能般地逃得遠遠地。越遠越好。 而這麼說起來的話—— 夏政頤轉過眼睛,講臺上老師還在努力說服大家,手裡舉著收集好的相關消息讓大家傳閱下去。 ——這麼說起來的話,好象自己已經跑了很長一段路了。 不敢回頭地拼命跑。獨處的時候。睡覺的時候。聽見新聞裡報道著交通事故的時候。身邊有夏聖軒的時候。靜謐夜晚或是黃昏的時候。 好比在凌晨的街道上,一個人疲倦地跑著,踏下的腳步愈加艱難,手臂也越來越擺不動了,喉嚨裡強烈地反著血腥氣,汗水滲出身體又被衣服反悶回去,粘膩地來回著,難受。 卻絲毫不敢停。 身後到底是什麼東西,看不到也不敢看。 只有伴隨著詭秘氣息的甜蜜,逼迫上來捲繞追逐。每次都還差一點點就要夠到自己。 這天放學把書包掛在客廳的椅背後,夏政頤抿了抿嘴。誰都沒有回來,十月的日光在地上刨出一個暖絨絨的坑。 政頤走去打開了夏聖軒的房門。主人不在的時候,這間屋子也像是有著生命一樣。哪裡一雙眼睛盯著看政頤。 像為了掩飾局促,男孩咳了一聲,走到聖軒的寫字臺邊目光小心地搜索著。 居然沒太費力氣就找到了一個月前看的海報單。只是由之前隨手放在桌上,變成被壓到了一疊書下面,好在露出紅色一角,讓政頤沒怎麼費功夫就發現了。 正面是手機話費的優惠宣傳。背面拼接了很多廣告。 政頤回家找到廣告海報的同一天。下午第三節課上,夏聖軒逐排催促那些不情願的面孔一個個把自我評價表交上來,最後將手裡的紙頁在講臺上敲敲整齊時,才用剛剛想起什麼似的口吻說「對了,今天的自習取消,可以直接回家」。下面立刻炸響一片,哇啦哇啦喊著「早說嘛」的人很快開始收拾起書包,除了偶爾幾個動作慢的女生外,沒幾分鐘教室就空得安靜了不少。 夏聖軒也抬起手腕看看時間,在有人問「回家嗎」時應了一句「哦不,今天還有別的事情」。問話的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後:「要去謝哲家麼……」 「去看看。」夏聖軒抓過書包柄,把椅子推插回去。 還有一件事總是吞咽不下去。 其他什麼都可以強制地像用除草機不分三七二十一地統統剷除,卻總還有一個地方回避著繞開,搭著機器扶把的手每次都會停下來,詭異似地前進不了。 從防盜鐵門後露出的眼睛盯住聖軒看了看,開了鎖讓他進來。 「伯母好。」目光先碰到由客廳趕來的謝哲媽媽,打完招呼後,才伸手摸著面前謝佑慈的腦袋說,「你好。」 小姑娘沉默地沒有說話。 和謝哲媽媽說話時,那個十一歲的小姑娘一直蹭在門邊,右手背在身後,搓著牆壁邊緣翻卷起的牆紙。直到謝哲媽媽對她說「回去做你的功課」,謝佑慈才放下手轉過身去。 已經是梳得很光潔整齊的辮子了。 突然間察覺到的。 隨後聖軒卻不知怎麼思路又些飄遠,雖然還有一部分頭腦繼續維持著和謝哲媽媽的對話,可很大部分卻想著別的地方。 小孩子會怎麼去理解一些重大的悲哀。 夏聖軒知道自己的媽媽是在自己只有兩歲的時候去世的,工作非常出色的媽媽,長期在藥廠勞作,還拿過市級的榮譽徽章,父親的抽屜裡應該還藏著她和市長握手的照片吧。但不知道與工作環境有沒有直接關係,才二十九歲的她很快被查出癌症,發展迅速,沒辦法控制,一年裡就去世了。 完全沒有印象。 上面的事都還是夏聖軒十多歲時聽夏先生說的,可聽了以後也沒有哭得盪氣迴腸。 兩歲,那時的記憶根本是空白,怎麼回想也想不出來的內容,以至於很多時候聽人提起「媽媽」或「病逝」這種詞語,都找不到太多讓自己難過的材料。還好他從小就異常冷靜不外露,於是大人們總以為站在類似話題前的夏聖軒,「是在內心拼命地忍耐吧」,「真是個堅強的男孩啊」。 不是這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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