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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兩人彼此一動不動的半分鐘過去,夏聖軒才拿起筷子自己嘗了嘗,立刻他的眉頭皺起來,轉身走到廚房拿過那瓶新的調味料,檢查到生產日期時才看到居然是過期產品。夏聖軒走到客廳把方才的菜統統端回去,又管外賣餐廳訂了飯。

  最後變成兩個人各自捧著塑料快餐盒坐在地上看電視。

  夏聖軒把筷子在雞蛋上停了停後說:「對不起。」

  夏政頤轉過眼睛,看了看他:「沒什麼的。」又補充了一句:「也沒有怪你……」

  夏聖軒默默地對視著政頤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越發長大的少年,熟悉與陌生分割著眼睛的黑白。「對不起」和「沒什麼」,如果他們不僅僅包容在這個話題裡。如果他們不僅僅指的飯菜做壞這種簡單的事情。

  如果可以真正地說「對不起」,和回答「沒什麼」。

  倘若真正的沒有了怨恨。

  即便甚至不知道到底哪裡是自己做錯。但是,若能真的不再被怨恨了。

  暑假前的期末大考讓整個家都有些忙亂起來。夏聖軒自然不用多說,頭腦再怎麼靈活,他也不是倜儻隨意到能夠將「複習」二字從字典上摳除的人。而夏政頤也多少不得不跟著加把勁,儘管他發現面前的難題越來越多,草稿紙上總是鋪墊不出真正的答案,讓他多少有點惱火。

  學校裡夏聖軒也不得不擔負起不少人的課後老師一職,當然其中也有他立刻回絕的求救者。

  「為什麼不教我嘛。」

  「……物理的全班第一不是你麼。」聖軒瞪著謝哲。

  「可這個我真的不會啊。」

  「我也不會。」聖軒看也不看,直接伸手把他推開。

  「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混帳誒。」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上回可是明明聽見你給井夜打電話,解答問題時的那個細緻啊……嘖嘖。」

  聖軒直接搬過兩人中間的桌子要舉起來。最後還是被旁邊「正副班長要打架哦」和「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合嘛」的言論擊敗。他惡狠狠地注視著謝哲,只可惜對方顯然不吃這一套,依然笑著上來搭他的肩膀。

  不過態度上的惡劣也只是花邊,夏聖軒和謝哲多少算是有目共睹的好友党。哪怕也會招至不少女生的想入非非將他們劃進眼下最流行的HOMO圈,可男生間的友情並不需要被那些臆想所左右。夏聖軒依然會和謝哲在放學後一起把作業做到很晚。然後循到校門口的麵館去吃晚飯。

  「你不回家沒關係麼?」聖軒問謝哲。

  「哦沒,我爸媽都在,跟他們說過最近幾天要補課了。」又回頭管店員要了碟香蔥,「你呢。」

  「也已經跟家裡說過了。」

  話題東西轉悠著。

  「你那圓臉女孩子怎麼樣了?」

  「啊?」謝哲吸進一口湯,「哦,還是那樣吧,『遠遠地,把她放在心上』。」

  「……你的心不就是那女澡堂麼。」

  「誒,可別那麼黃色。」

  聖軒哧著鼻子笑一聲:「就沒見你認真過。」

  「不能這樣說。」謝哲撓了撓頭,「真的是還沒找到那碗茶。我不像你這麼好運一碰就中。」

  這個環節過去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要談到現在的家庭。謝哲前些日子已經聽說了聖軒父親再婚的消息,不過當時聖軒只透露了新的家庭成員是政頤和他母親,沒有說明這個變故帶來的其他效果。

  「你十五歲時在想什麼呢。」

  「我麼?」謝哲咬著筷子,「初二?不記得了,好象那時還忙著怎麼當足球運動員。天天弄得像泥裡爬出來一樣回家。」

  「足球運動員?」

  「是啊,你不知道麼,我一直的夢想。」

  「不是籃球運動員麼?」

  「是啊,那也是一直以來的夢想啊。還有游泳運動員也是。」

  聖軒看著謝哲,久久地說不出話,好半天:「……我承認你是唯一能讓我常常不知道說什麼好的人類。」

  「何必給予那麼高的褒獎,不過十五歲時也挺辛苦的,你知道我還有一個小五歲的妹妹,那會她簡直快把我給煩死。當時家裡請了保姆,可保姆哪會管你們兄妹吵架啊。偏偏我妹當時又不像現在還懂點事,反正天天要跟她鬧。不過有一回——」

  「嗯?」

  「其實不是什麼新鮮的故事,有年我生日,我妹送了我一個小花瓶,才這麼丁點大的,又很醜,咖啡色的小花瓶。你說一個男生怎麼會要這個呢,當時就隨手一丟,沒在意幾天後便讓我給摔壞了。這下可不得了,她哭得,那叫一個沒完沒了啊……」

  「唔……能想像。」

  「後來我才知道,是她每天幫保姆擦草席,然後保姆獎勵地給她五角錢,攢了這麼一個月才買的。」謝哲坐正,右手點著桌子,「我後來也真的挺懊悔。但也不好意思說吧。」

  聖軒朝他笑笑。

  「就覺得不管怎麼樣,天天吵,爭吃的,爭電視,爭零花錢,到頭來她還是我妹妹,這點改不了。所以雖然現在我們的關係也不能說親熱的要死,可就是『妹妹』,她要是有什麼危險,我也會保護她,她要是出什麼事,我也會難過得受不了。話說回來,我妹能從小在那我們那片不受欺負,不都是我替她先鋪好了江山嘛。小丫頭還老是沖父母告狀說我在外面惹事……」

  夏聖軒看著謝哲翻起眼睛做氣憤狀,說:「挺好的。」

  「什麼?」

  「你們之間,關係還挺不錯的。」

  「誒,鐵不過你跟你那鄰居兄弟啊,倆都是男的要容易多了,女生的心理有時候你根本猜不出來。就說那花瓶,誰知道還有那段故事,一般只有死人才要送花瓶插花吧,送什麼不好偏偏送花瓶呢……」

  雖然聖軒心裡也同意,可還是沒有表現出支持:「得了得了,自己傻到流鼻涕,就別怪有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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