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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幾分鐘後,政頤身邊的男人突然一拍手:「電話拿到了!」在他身後的同伴馬上拿出手機問:「多少,是多少?」

  「138XXXXXX67。」

  那個同伴便拉開椅子走到了外面,過一會回來說:「是真的,沒騙人。」政頤身邊的男人便猛抽了一大口煙,然後把它掐在煙缸裡,一邊打字一邊說:「小賤人,這次老子一定要玩到你。」

  不算完整的對話,可政頤還是有點聽明白了。他回過注意力,看著自己面前那台電腦上依然空白的網頁,把它關閉了,又再打開。關閉了,又再打開。又關閉了。又再打開。

  像籠罩在灰色的翅膀下一樣的空間,被煙霧,人的呼吸,各種食物的雜味填得一絲不漏。好象無論這裡充斥什麼,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中間帶的色彩裡能混合下所有顏色。於是連夏政頤的淺色頭髮和他的青色制服也慢慢地如同一小塊色斑,逐漸融化得不那麼明顯。

  不明快,不鮮活,不清淨也不溫暖的地方。

  卻只想在這裡停一停。

  雨來了。

  把自己的所有羽毛擠在撲鼻的塵埃氣味裡,藏在土地下,隱沒在雜草中。

  讓我在這裡停一停。

  夏聖軒曾經感覺到政頤每天回家的時間變得比以往晚了,甚至週五,原本下午是兩節課的,可政頤到家時依然是七點。他在飯桌上靜靜地打量政頤,男孩的頭髮,表情,衣服都沒有洩露什麼東西,雖然聖軒心裡很想問,可他也沒有這樣做。

  現在家裡四個人,無論之間列出怎樣的組合,飯桌上都是客客氣氣而無甚變動的靜默。

  也沒有再發生過爭執電視頻道的事。哪怕是政頤最反感的中央新聞,他也不會提出什麼抗議。一筷子一筷子碰著碗底。

  總比不斷的爭吵要好。

  夏聖軒這麼認為。

  哪怕有著一眼即見的隔閡與屏障,但也比繁複喧鬧的爭吵要好。

  他不想再和政頤發生什麼針鋒相對的爭鬥。如果人人都樂意並接受了表面的和平,就算是夏聖軒也不介意追究是真是假的偽裝。

  即便政頤已經不再和自己有什麼親近的對話。

  在網吧裡打了幾個月工的小妹很快注意到最近開始常常出現在這裡的一位新客人。每天一到四點,她便會有些左顧右盼的焦急,直到看見拉開移動門的人出現。淺色頭髮,漂亮而清秀的臉廓,少年階段那典型的中等偏瘦的身體,他慣例地拉過第二排第一張座位。

  剛滿十六歲的小妹便會立刻迎上去,用鍛煉了多時的口吻熱情地說:「又來啦。」

  夏政頤朝她看一眼:「嗯。」

  「和昨天一樣,算你優惠時段。」

  「哦,好的。」

  其實政頤在網吧什麼也不做。他既不和人網絡聊天,也不看在線電影,更不打網絡遊戲。那個小妹也非常奇怪地想過上前攀談詢問,可男生的表情卻總使她的腳步無法一路邁到終點。

  政頤有時隨便地瀏覽新聞,更多的時候是坐在椅子上獨自發呆,拿出書來看,或者關注著網吧裡的旁人。

  那個第一次在這裡遇見的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也會常常碰見。還是一直穿著赤腳拖鞋,叫來湯麵邊上網邊吃,不斷地管網上的女生要電話號碼,抽煙時的煙灰一直掉到鍵盤。

  幾乎每次都能聽見他和他的同伴怎麼約來網絡那邊的女孩子。政頤都快掌握了他們從網聊到視頻,然後索要電話,並約來見面的一條龍流程。

  這天政頤坐下後沒多久,聽見身後的門被咯咯猛地打開,他回過頭,有個年輕的女孩子站在那裡,目光急切地在這裡搜索了一圈後暗淡了下去。好象是找人卻沒有發現目標。頗有不甘地她走進室內,一條條走道地穿過尋找起來。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咬著牙齒離開了。

  等政頤從網吧出來時,他一步步踩下黑漆漆的樓道,突然看見樓梯口有人蹲在那裡哭。

  走得更下面一些,認出了是剛才那個女孩。一直抱著膝蓋不停地嗚咽。

  他走出幾百米後回頭望過去,女孩還是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動。

  過去好幾天,政頤走進這間網吧時,發現消失多日的那兩個男子又出現了。政頤在老位子上坐著,還是習慣地抽出書來有一看沒一看。直到聽見他們的對話:

  「真他媽的麻煩。」

  「你自己傻×捅的簍子,現在肚子搞大了找上門了。」

  「玩一玩,玩不起當初就別和我玩,肚子大了自己去打掉啊。傻×女人還到處找我。」

  政頤把視線從書上收回來。

  網吧裡依然魚龍混雜,有人睡得鼾聲如雷,煙味和鍵盤聲糅到一起,迷著眼睛和耳朵。

  今晚的飯桌上只有政頤和聖軒。兩位家長有事一起出門,電話打來說得十點才回來。

  「就麻煩你準備一下飯菜啦。」

  「哦,好。」聖軒對電話裡的父親說。

  「對了,我買了新的調味醬油,你記得用用看哦。」

  「啊?」聖軒握著電話朝廚房看去,「……好我試試。」

  一通忙碌後,聖軒把最後一樣菜端上桌。政頤拿起筷子吃一口,立刻吐掉了。

  聖軒站在桌邊看著他。政頤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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