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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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帶著軍令侯夫人趕過來,看見翰墨被淋成落湯雞,花瓶裡的水被抽空,滿地冰渣,還有一臉震驚的我,便將冷如霜月的目光投到我身上。我百口莫辯,哥哥卻道:「這不怪妹妹,都是我做的。」母后本是半信半疑,這下一口咬定罪魁禍首是我。最終,我被她像抱小狗一樣趴抱在懷裡,親自押送回房入侵。回去的路上,她還凶道:「你何故鼓著個臉?你何故瞪你王兄?他想替你背黑鍋,被我識破,你還要怪他不成?」 我還是橫著眼睛瞪哥哥。哥哥揚了揚眉,背著母后捏住我的臉,嘴巴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個「如何」,繼續耍得一口好花腔:「妹妹好生可愛,連生氣都教人如此喜歡。」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那個刹那,我記了大仇。此後,我與哥哥勢不兩立,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無奈他每次都能瞞天過海,殺人於無形之中。他那棺材座子的臉確實是把利器,永遠如此冰冷正直,導致旁人在我倆之間做選擇時,總是會傾向於相信他。我等啊等啊,終於等來了個偉大的節日——采珠日。當時的情形與如今何其相似,我趁姐姐下海撈珠的空隙,把哥哥拽到了鳥尾處,沖他邪氣一笑:「包子傅,現在你計窮力盡,該我崛起了!下去罷!」然後,我原地起跳,一頭紮進海裡。 下墜之前,我聽見哥哥倒抽一口氣,心想何為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這便是。待我被他們撈起來,便嫁禍于傅臣之這烏龜王八包子,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跟我玩陰的。當時我一邊如此作想,一邊張開雙臂,準備與海水擁抱……誰知奇跡發生,蟠龍把我叼到了天邊。也是那個烏龍的夜晚,我初次在高山上遇到了胤澤。 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都已註定,我望著胤澤的背影,呵呵一笑,卻聽見旁邊有人說道:「小王姬何故笑得如此開心?」 回頭一看,是孔疏。我捂著嘴,把方才想到的事跟他說了一遍:「以前啊,我和哥哥真是天敵。」 「竟有這等趣事。」 孔疏還是如此溫文爾雅,一雙澄瞳剪秋水,玲瓏剔透,有意無意地望著我。 我正想這孔疏確實長得不錯,也不枉我當年調戲過他,翻了個眼皮,卻看見胤澤不知何時已站在身邊。我抽了一下,被他握著手腕拽到一邊去:「你看他做什麼?」 「我,我在和他說話,自然要看他,不然多失禮啊。」 他微微蹙著眉,不悅道:「你們那點事,我可都沒忘掉。現在又見色起意了?」 「等等,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都說了是在和他說話……」看他一臉的不信任,我百口莫辯小片刻,忽然摸了摸他的臉笑道,「胤澤,我喜歡的人是你。況且,看過你這張臉,再看任何人都是索然無味。」 「是麼。」他微微一笑,溫柔地在我手背上吻了一下,「那便好。」 我幸福得骨頭都化得酥軟,一面又覺得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兒。胤澤是這樣溫柔的人麼?白日我沒多想,卻不知自己還是善良過頭。他掛著的面具越是和善,撕下來那一刻的真面目就越兇殘。當夜,我在魂飛魄散的哭聲中向他求饒,連師尊都叫了出來,卻引發了反效果。一個晚上過去,我幾乎沒怎麼睡覺,他也一直沒有出聲,只在我快暈過去之前,冷冰冰地說了四句話。第一句是:「以後還敢不敢和別的男人走這麼近?」第二句是:「你是誰的人?說。」第三句是:「說!」最後一句是:「呵,這是賞你的。」 為何以前從未有人告訴過我,胤澤是個這麼肥的醋罎子,我不過和孔疏說了幾句話啊…… 不過,除了這個晚上,一切都還比較順利。我們還參加過集體狩獵。溯昭的打獵可有意思,騎著飛禽或走獸,在叢林中射出小水袋,當水袋靠近野獸,便用縱水術把它們變成冰塊,刺穿野獸要害,給它們個痛快。到了夜晚,我們時常坐在洛水旁賞月,在四通八達的城道中散步。這種時刻,街上總是有眷侶成雙成對,而我們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對。有一天晚上,我們還在街上遇到喬裝出門的王姐和孔疏,姐妹倆相視一笑後,互相調侃起來。當然薑是老的辣,我說得再多,也被王姐一句「你倆何時成親」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是舒坦地走了,留我尷尬地面對胤澤。 「王姐的話,你可不要當真。」我撓撓頭,「我、我不會和你成親的。」 胤澤道:「為何不想?」 「只要你陪著我,我就滿足。成親與否,並不重要。這都是為你好。」 「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我倒是沒看出有哪裡是為我好。若是不成親,那有孩子該如何是好。孩子叫著爹娘,爹娘卻不是夫妻?」 「當然是孩子也不可以要。」 他不怒反笑:「我如此待你,你卻連孩子都不願為我生,真是我的好薇兒。」 我連連搖手:「不是不是。我當然願意,只是,我活的時間不長啊,如果你娶了我,痛快百年,你便要當個千年鰥夫。若是再帶上孩子,孩子還是半靈……確實不划算。母親的血統,也是很重要的吧?」 冰輪無私,臨照千里,胤澤的眼神比這一輪冰月還要空冷。天上有溯昭氏望月起舞,在地上與落花之影交疊搖曳。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道:「就因為你覺得自己活不長,所以,就不願在我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是麼。」 「這個……我只是不想你日後睹物思人,觸景心傷。」 「這些問題,你以為我沒想過麼。你回到溯昭之前,在白帝山,我就問過你一些話,不知你還記得否。」 他說的話,我是想忘也很難忘記。當時他說,有的事我自覺難熬,對別人而言卻要難上千倍。畢竟,人死了便了無牽掛,活著才是痛苦……想到此處,我倏然抬頭:「那時,你指的就是我壽命這件事嗎?」 「是。」 「胤澤……」我的眉心都快絞成了麻花。 「從那時起,我就已想通。所以,就算你只能活兩天,我也會娶你為妻。」他說得平淡,卻異常堅定又不容反駁。 我聽得心碎,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的腰。他也回抱著我,卻用力極輕,極為小心,像是我下一刻便會消失般:「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知道麼。」 他聽上去很累,且小心翼翼,想必我方才的話讓他有些難受。我把鼻涕眼淚全部揩在他的懷裡,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嗚咽道:「胤澤,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你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如何才能讓你開心一些,讓自己少欠你一些,我真的不知道……」 「只要維持這樣便好。」他順著我的腦袋,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我知道你無法離開溯昭,現在也無法跟我回上界。不過,待我們成親,和你王姐都有了子嗣,便可以把溯昭交給他們管。到時,你已是我的妻子,可以跟我回神界,說不定一切問題都有了解決方法。」 我聽得開心死了,抓著他的衣襟,抬頭期待地望著他:「真的嗎,那我幾時嫁?明年來年好麼?」 「到那時成親,你是想大肚子嫁進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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