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花落，滄海花開(72)_君子以澤

七二

　　▼第十五章　混元幡夢

　　慵起整錦衾，青山抹甘霖。
　　鏡中美人顏，舊梳插雲鬢。
　　室內夜雨吟，世外悲歌盡。
　　猶望錦幡外，深谷為山陵。

　　——尚煙《晚秋丁香花落偶題》

　　春閣長夜，夢亦多情。燭已消紅，香煙暗沉，羅裳凌亂堆作一處。終於，門外風停雨歇，我揉了揉眼睛，從枕邊人的臂彎裡坐起來：「師尊，雨停了……」剛說出口，便反悔住嘴，卻被他重重捏了一下臉。

　　「我錯了。」我嘟囔道，「胤澤……」

　　說罷，我臉頰發熱地垂下頭去。這名字叫出口，迄今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想第一次被他要求改稱呼是在第二個晚上。不管與他多親密，總覺得師尊就是師尊，開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改口。被他狠狠懲罰過後，逼著自己叫他「神尊」。複被罰，再改口叫「胤澤神尊」，結果一樣。最後不知被教訓了多少次，我才肯老實直呼他大名，但還是犯過多次錯誤。胤澤……總覺得如此叫他，兩個人的關係就變得很是特殊。

　　翻過身去，正對上躺著平視我的胤澤。他的輪廓沐浴在月光中，鼻若雪峰，膚賽冰霜，長髮依依散枕間，一雙凝眸深幽，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我。經過這麼多天耳鬢廝磨，對他也不再感到害怕，我湊過去，伸出食指在他顴骨上的水紋處戳了戳：「這個，你出生就有了麼？」

　　「當然不是。」

　　「那是怎麼來的？」

　　「這是水神印記，是我當上神尊後，燭龍大人為我加的。」

　　我哦了一聲，然後猛地抬頭：「燭龍？莫不成是燭九陰，上古十二神中的第一個？！」

　　「嗯。」

　　「這麼厲害！」

　　「你看什麼都厲害。」

　　「那你當上神尊後，共工去了哪裡？」

　　「他和蚩尤在一起，都被封印了。」

　　「那他們都長什麼樣？蚩尤是不是長了銅鈴眼，牛尾巴什麼的？」

　　「蚩尤長得是不同于常人，但共工就是普通神族的模樣。」

　　「那女媧娘娘嗎？她是不是很漂亮？」

　　胤澤思索了一陣子：「怎麼，看你對她很有興趣，想見她麼。這小妞補天之後都閑得不得了，請她下來一次也不是那麼難的事。」

　　我使勁兒擺手：「不……不不，我不敢……等等，小妞？你怎麼這樣叫她，她可是女媧娘娘啊。」

　　「她是三皇時代的上神，我和她母親華胥氏都是上古時代的，她小了我一千多歲，不是小妞是什麼。」

　　我啞然了很久，眨巴著眼睛道：「好、好厲害！我覺得我和你的世界根本就不一樣……連女媧娘娘你都見過，居然還會喜歡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見過女媧和喜歡上你，可有絲毫關係？」

　　「你見過那麼多厲害的神女，那我就被比下去了啊。」

　　「薇兒，我從未打算拿你和別人比過。」

　　我感動得不得了，抓住他的袖子，正想感激兩句，誰知他又補充道：「若真要比厲害程度，還需要找上古諸神麼，是個人都可以把你比下去。如此，我也太沒眼光了。」

　　他和我說話總這樣，皮笑肉不笑，像個大人看小孩般不屑一顧。可是，哪怕是他這刻薄自負的一面，我也喜歡得不得了。若是其他男子這樣說，我早就氣得和對方大打出手，但這人可是胤澤，我眼裡最偉大的男子，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心中甜滋滋的，我想要靠近他一些。但往前一動，後腰被擰傷，我齜牙咧嘴地嚎了一聲，按住痛處。他將手滑到我的後腰，注入神力，疼痛立即消失。有一種親眼目睹女媧造人的敬畏感，但覺得繼續對他流口水又有些太不矜持，我把頭埋在他的鎖骨間，享受著這一刻身為他心愛女子的幸福感。我知道，除了死亡命數由天定，其它時候不管受了什麼傷，作為我們水之一族的至高神，他都能令我起死回生。而且，他再也不會用師尊的架勢壓我，說我膽大無禮。不管問再多的問題，他都會回答我；不管我對他做了什麼事，哪怕是摸他的臉、咬他的下巴、拍他的臀、啃他的肩、在他懷裡蹭來蹭去……他都不會有半分抗拒，隨便我怎麼鬧。被無限縱容的感覺很醉人，我不由憨憨地笑了起來：「原來，把師尊推倒是這種感覺。」

　　「你推倒我？」胤澤輕蔑一笑，「遠不夠嫺熟。」

　　我想了想，頓悟，漲紅了臉道：「並非你想的那個意思啊。」接二連三亂七八糟的羞恥記憶湧入腦海，我揉了揉痛處：「我真的老了，現在渾身上下都好酸好難受。」

　　聽見那個「老」字，胤澤本在替我療傷，也揚起了一邊眉毛。我道：「你不一樣，神和靈怎能相提並論。就算活到一萬歲，也沒什麼影響。而且，連續這麼多天，一般人誰能受得了……」

　　「別人是穿了褲子就翻臉不認人，我們薇兒是躺在我懷裡已翻臉不認人。兩個時辰前，你還在求我……」話還沒說完，已被我的強吻堵嘴。

　　我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又極盡纏綿地吻著我。兩人額頭相靠，交換著彼此的呼吸，四片嘴唇幾乎貼在一起，卻又並未相互碰觸。然而，因為距離太近，只要說一句話，便會軟軟地吻上對方。

　　「胤澤。」

　　「嗯？」

　　其實不想提這件事，但再這樣耽擱下去，恐怕要壞事。我戀戀不捨道：「你知道的，這一回我只是跟哥哥出來遊玩，並未告訴王姐。溯昭暫時離不得我，我可能要回去住一段時間……」

　　「好。」

　　「可是，我有些離不開你，可能會很想你……」我握緊他的手，「你可會寄箋與我？」

　　「你知道我從不寫信箋。」

　　雖然早就猜到胤澤原就是這樣的人，但我還是忍不住感到些許沮喪。我沒吭聲，只是默默點頭。他道：「不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在他明亮的眸中，看見自己驚喜的表情。他的眼睛也因此變得比月色還溫柔：「薇兒，現在我也離不開你。」

　　半空月樓外，碧華萬頃，小窗如晝。流霞醉從酒壺裡倒流入空中，再進入我的口中，他含著我的嘴唇，一點點吸吮品嘗。此刻輕煙渺渺，天落星漢，流霞醉浸入了血液，連心都隨之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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