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
|
|
師尊揮揮手,命他回去。此刻,他用冰術將自己罩住,相比我的狼狽不堪,他錦袍端雅,看上去也令人分外火大。我道:「怎麼?你又想教訓我什麼?」 「洛薇,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是什麼態度?你待我什麼態度,我就待你什麼態度。」 原本你我相稱,已令他十分不快。被徒弟頂撞成這樣,恐怕他是一生也未經歷過。他慍怒道:「洛薇,你今天真是無法無天!」 「對,我是無法無天。」我站起來,毫不客氣道,「老實跟你說吧,我連你這師尊也不要了!有本事你殺了我!」 儘管未著滴雨,他的臉色卻很是蒼白,被凍著般說道:「先前還對我說,此生恩情無以為報,轉眼之間就變卦成這般。我可沒教會你朝三暮四。」 「那又如何,就算我去投胎一百次,在你面前也渺小如蟻。你救我一命是恩賜,看我一眼是恩賜,教我一點法術是恩賜,對你而言什麼都不算的事,對我來說都是恩賜。但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麼?這些我統統不想要!」 師尊皮笑肉不笑:「很好,救你的命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消失十年,你也沒想過要來看我一眼。」 「你我之間,誰長誰幼,誰尊誰卑?你作為晚輩,不來看師尊,竟還有理責備我。真是好樣的。」 「剛才我已經說過,我不要你這師尊了,胤澤神尊!」 他憤怒至極,拂袖道:「放肆!」 我看得出來,他的忍耐也已到達了極限,再說下去,說不定他一掌把我打到星海裡去。但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一旦爆開,就再也收不回去。我擦掉一把臉上的水:「放肆?那是你沒見過我更放肆的時候。你就喜歡溫順聽話的徒兒對嗎?老實告訴你,我洛薇壓根兒就沒有溫順聽話過!如此聽你的話,只是想乖乖陪在你身邊,結果處處碰壁,天天受傷。現在我不忍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他先是震驚,而後所有的威嚴都已潰散,眼神也黯淡下來:「你說得沒錯。跟我在一起,你總是受傷。」 頃刻間,一道閃電落煙峰,隨即迎來驚雷訇然,逼得我睜不開眼,卻也同時給足了我最後的勇氣。我閉著眼睛,沖過去,一頭撞碎了他的冰罩!寒冰碎片墜成刀雨,幾乎同時,我的額上有鮮血流下來,又被雨沖走。師尊伸手接住我,呵道:「你在做什麼蠢事?!」 眼前一片昏花,大雨滂沱聲,久時從天邊飄來。離我最近的聲響,只有他的呼吸聲。他很快用法術替我治好了傷口,但我卻還是痛得落下淚來。我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拽得低下頭,然後將冷冰冰的雙唇貼在他的唇上。他身體僵直,神色錯愕。我鬆開他,淚水沒入雨中,亦無人察覺:「上次這樣做,並不是徒兒頭暈,是確實再也忍不住。師尊,徒兒不孝,從今往後,請您好好照顧自己,徒兒不會再回來了……」 我又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用濕透的袖子擦著眼睛,轉身走掉。但剛走兩步,手腕就被人拽住,整個人被猛推到岩石上。我正吃痛悶哼,聲音已被一雙唇堵住。他垂下頭來,瘋了一般吻著我,雙臂強勢地將我封鎖,不留給我絲毫退路。他的吻狂躁正同這場大雨,且越吻越深。我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只能摟住他的脖子,同樣難以自持地回應著他…… 這一刻的胤澤神尊,已再不是那個不可觸碰的神。他和我一樣,被淋成一團亂,髮絲狼狽地貼在雙頰,渾身上下皆已濕透。他捧著我的臉,快速親吻我的眉毛、臉頰、耳垂,卻怎樣都吻不夠,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我愛你。」 我身體輕顫了一下,抓著他衣襟的雙手也在微微發抖。 「薇兒,我愛你。」 他的吻又一次落在我的唇上。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落下,又迅速被冷雨吞沒。本來最害怕在他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但我還是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哭出聲來:「我也是。師尊,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對師尊……」我乾咳了幾聲:「徒兒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徒兒……」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已被滿腔熱淚逼成悲涼的哭聲。 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是要將這三十年來所受的委屈,都一口氣發洩出來。到最後,整個人都哭虛脫了,連走都走不動路。他抱著我回到滄瀛府,直接扔到床上…… 不管是他的氣息,還是手指,還是熱情的吻,甚至連呼吸的方式,都與之前有著天壤之別。然而,不管是哪一種,都令我無法再回頭。 就是得到他回應的那一刻起。就是被他擁抱的那一刻起。我已猜到了個八九分。 大概,不光是這一生,幾生幾世,我都不會再如此喜歡一個人。 每個人的一生都是春秋馳年,屢變星霜,總有那麼一段夢境,會銘刻在我們百年後垂垂老矣的記憶中。而我的夢境,便是這青春時歲中,最美的畫面。美得像是空中花,陽中焰,水中月,海中樓。美得像是九天六界中最燦爛的囹圄,從此為我戴上枷鎖,耗盡我永生永世的幸運良緣。 轟雷破山,伴暴躁風雨,蕩漾出千道搖擺的水光。雨絲相互糾纏,在每一個午夜卷起無數次波濤,接連不斷地下了六天七夜。但到第七天晚上,我們也沒有踏出寢殿一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