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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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月花朝 星霜屢變春秋馳,三皇炎黃成追憶。 玳瑁玉匣柏梁台,不及奉君半時卮。 ——《合卮歡》 明月澄練,碎玉寒霧,絳紫石階凌空成列,延伸至月下,勾勒出師尊華殿的孤高輪廓。一樹棗花正盛,北處白帝山險。提著蓮花燈籠過石橋,我踏上階梯,雲連紗裙,足踏紫霧,輕手輕腳地在門前停下,扣了扣門。不一會兒,門便被打開。以往師尊都會在裡面叫我進去,這次他竟自己來開門。我握緊燈籠銀杆,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見過師尊。」 此時已晚,他卻依舊穿戴整齊。月華照得他面如玉雕,落滿他的水紋印記、靛青華袍。他做了個示意我進去的動作,也不多言,便回到桌邊,把一本倒扣的書合上,裝回書櫃。他對寢殿裝點一向挑剔,時不時就會置換飾物。像窗邊那一盆天流竹,應該就是近些日子才買的。床榻在房間盡頭,雙鉤掛簾,極其寬大,中間的案上,還擺著一些酒具。見他施法將床上的東西挪去,我的手心已被汗打濕,連燈籠都握不住。 師尊道:「過來吧。」 我用自己都快聽不到的聲音,道了一聲「嗯」,然後滅了燈籠,小步走過去。師尊轉過身來,伸手捋開我肩上的發,垂頭在我的臉側輕輕吻了一下。我被電打了,縮了縮脖子,又連忙道:「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事,放鬆。」他解開我肩上的披掛,「有我在,不必想太多。」 感到肩膀暴露在空氣中,又想起凌陰神君說的話,我眼眶一熱,道:「師尊,今夜過後,我還會是您的徒兒嗎?」 他怔了怔:「什麼意思?」 「凌陰神君說,此次療傷過後,我便要把自己當您的女人,不能再當自己是您徒兒。可是,這不是療傷麼?這並不代表我就有冒犯您的意思啊。」 他久久晦默,道:「薇兒,我視你如親人。你若希望一直維持師徒關係,那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這層關係也是改變不了的。」 並不是不願改變。而是相較幾個月的短暫甜蜜,我更想要一生的師徒之情。若是時間能回到十年前,當師尊還喜歡我時,那該多好……我道:「謝謝師尊。師尊的恩情,徒兒此生都無以為報。來生即便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不必。」他重新撿起我的披掛,為我搭在肩上。見我矇頭轉向,他冷然道:「穿好衣服吧,你也會覺得好受一些。」 對一向寡言峭冷的師尊而言,這已是極其溫柔之舉。從開始到結束,他比第一次還要克制,甚至連我的臉頰都未碰一下,只是快而有力地完成療傷。儘管接觸的身體只有療傷必要的一部分,但是,背脊到大腦的麻痹,依舊完全無法避免。即便療傷結束,他為我整理好幾乎未亂的衣物,我閉著眼睛想要恢復常態,心跳卻久久紊亂,只能伏在床頭,痛苦地壓抑自己的呼吸。而心中所禁當的痛苦,全然不亞於烈火饕餮的折磨。 倒是師尊,他看上去平靜得多。至始至終,他都是維持著彬彬有禮,君子風度的姿態。療傷完成之後,他便一直坐在桌旁看書。待將息完畢,我下了床,重新點好燈籠,朝他行了個禮:「謝謝師尊。徒兒先退下了,師尊早些休息。」 「去吧。」他連頭也沒抬,「四日後再來。」 後面的四天,天天度日如年。雖然元靈確實在逐步康復,但是,心病卻再也好不起來。不管在做什麼,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師尊的身影總是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想見他的心情,已戰勝所有欲望,但又比任何時刻,都害怕見到他。偶爾不經意撞見他一次,那一整天都會魂不守舍。由於時間太難熬,我都找哥哥陪我出門逛街,在天市城附近遊玩。但好不容易等來第四天,卻又不敢面對師尊。 原本想這已是第三次,應該多少有些適應。沒想到這一次見他,竟比前兩次還要緊張。這一回療傷,他沒再令我躺下,只是坐在床邊,將我抱在他的身上。月光落入仙閣,如此面對面坐著,他的容顏被照耀得格外清晰,疼痛也分外難耐。我抓著他的肩,嘴唇都快咬破。不知是否我錯覺,總覺得師尊最近態度越來越冷淡,終於我有些受不住了:「師、師尊……可否慢些?」 「下午你去了哪裡?」 「和哥哥去買……買了兩個盆景……」 後來,他再也沒有說一個字。這一日療傷時間還是不長。他幹脆利落地結束,叫我七日後再找他。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回從他那回來,我痛得走不出房門。 是蛇一身冷,是狼一身腥。是本小王姬,一身傷疤好了便忘疼。明明才受過一次罪,應該對師尊感到誠惶誠恐,但之後的七天於我而言,比那四天還要難熬上百倍。師尊對我似乎也已消氣,不再給我臉色看,相反,竟有幾分剪燭西窗的調調。經過我仔細推斷,確定這是月光太過溫柔,因而也把師尊照得過於溫柔。他說話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惡而嚴,不涼不酸。開始治療前,他留意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皮看我一眼。我倆對望了片刻,不知為何,心生情動,我謹慎道:「師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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