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
|
|
▼第十二章 重返月都 梅子暗黃風絮飛,促水朝妝暫裴回。 聞樂繞梁望窗外,誤認情郎倚薔薇。 ——《溽暑前花影嶙峋記》 儘管只是幻象,坦白了也沒有關係。但是,這份感情若再不壓抑下去,下次見面,我會再無顏見他。 「不會。」我看著淚水一次次模糊視線,又一滴滴落在地上,「胤澤神尊,他是我的師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敬他,崇拜他,但絕不會想要嫁給他。」 這時,我的包裹動了動,玄月從裡面伸出顆小腦袋,跟在十字路口迷了向似的,不時看看我,又扭過腦袋看看青龍。青龍在我對面站了許久,始終無言。終於,他在玄月頭上摸了一下,轉身化龍,一馳飛入高空。他一下便沒了蹤影,我的淚水卻始終止不住。其實不過是一個無意義的試探,師尊本人並不知道,為何我會這樣難過?想起方才自己方寸大亂,魂飛魄散的反應,我更覺得絕望,大聲哭出來。玄月也急了,咬著我的袖梢兒,用爪子指了指不遠處的空中國度。我順勢望過去,突然沒了眼淚——那是溯昭!我的家鄉溯昭!原來,青龍大人早已把我送了回來,剛才化身師尊,不過是在逗我開心。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我渾身僵了一下。剛才,我居然被青龍大人親了……這大色龍!!! 和翰墨在溯昭城門外會過面,我們決定分頭行動。他先去搬救兵,我則靠法術偷偷潛入紫潮宮,追尋開軒君的蹤跡。然而,這一路從城門飛到紫潮宮,我的心情卻上下起伏了無數次。溯昭,被神庇佑的水之國度,本應生機勃勃,花好月圓。但在此處,我只能看見滿目蕭條,半城傾頹。洛水上,水光粼粼,倒映出來的,不再是撥弄箜篌的美麗女子,而是飛沙走石的荒漠;泛黃的空中,不再有那麼多佩劍持琴的溯昭氏舞水登天,唯剩稀疏的靈鶴飛得漫無目的;偶有玄鳥從紫潮宮裡匆匆離去,也不願在任何地方逗留;空中城鎮的楚館秦樓,早已只剩斷壁殘垣,放眼望去,一整條街只有個賣唱的女子,唱著一首淒婉的曲子,衣衫襤褸的老者路過,在她的銅樽中丟下一顆翁珀,便倚牆駐足傾聽,不再離開…… 儘管翰墨已跟我描述過溯昭的現狀,但這眼前的每一幕畫面,還是令我瞠目結舌。溯昭的貨幣與別處不同,大部分由倉司部施法以凝結樹膠製成的琥珀,價值由低到高排序,主要分四種:翁珀、血珀、花珀、翳珀。其中翳珀為「眾珀之長」,由翳鳥之眼凝結而成。遙想十年前,溯昭正逢盛世,國運昌隆,天下大治。大祭司出海取經,外來者數量逐年增加,奇珍異獸也增多,父王推行「珀絨兼行」制:但凡生靈毛羽,均可用以替代琥珀當貨幣做交易。此後,他為鼓勵更多人來此,大量減免異族住民賦稅,史官將此記載為「昭華之治」。而如今,十年,才過了僅僅十年,溯昭已變成了這個樣子。這種悲涼,豈是僅僅心痛二字可以描述……想到這一切都是開軒君幹的好事,新仇加舊恨,那股發自內心的火氣便不斷湧出,讓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為了不被這些情景干擾,我加快前進速度,抵達紫潮宮。沒想到自己運氣大好,剛一爬上開軒君的宮殿上方,便看見他鬼鬼祟祟地溜出來,跑到一個枯井旁,施展法術,將一面錦幡插在地上。然後,錦幡下方出現冰藍色的法陣,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踩入法陣,整個人就消失了。在裡面待了不足一盞茶時間,他又悄悄走出來,正伸出手想再度施法,殿內卻傳來了王姐的聲音:「人呢,怎麼轉眼不見了?」 「陛下,我在這裡!」開軒君急衝衝說道,回頭看了一眼那錦幡,無暇顧及,便回到了殿內。 我趕緊跳下來,靠近那法陣想看個仔細,卻不小心被它吸了進去。 四周的景象迅速扭曲,進入夢境般,我重新抵達的,是個深黑色的虛空世界。身後有一個橢圓形出口,面前有一條長長的凌光道路。往前走了一段,周圍環境一閃,我又進入了一個深紫色的世界,身後同樣有一道門。就這樣不斷前行了數道門,裡面的顏色越來越淺,卻什麼也沒有,我覺得有些無趣,想要離去,卻聽見有女人幽怨地哭道:「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這聲音淒厲至極,我被嚇了一跳,回頭,卻看見一個女人離我不足一米遠。她身穿錦繡深衣,卻彎腰駝背,蓬頭垢面,抱著一團棉被,眼睛是血紅色,活脫脫一頭母獸:「讓我出去,我要見我的孩子……」那只剩紅色的眼眶裡,流下了血淚,乍一眼看去,就像是被剜去雙眼。我被嚇得後退幾步,她卻伸長了手,步步逼近:「讓我出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魔,為何把我困在此地!讓我出去見我的兒子!」 她揮舞下來的爪子,伴隨著最後嘶聲的尖叫,速度實在太快,我沒能閃開。原本以為臉會掛彩,卻發現她整個人化作一團光,已穿過了我的身體,跑到了另一頭去:「孩子,孩子,你來看娘了嗎,娘好想你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被這恐怖的神形嚇得不輕。掉頭發現,她似乎根本看不見我,只是拖著衾兒,像瘋子一樣到處亂抓。她這副模樣,令我想起了上一次中邪的哥哥。覺得這裡極不安全,我轉身原路返回,逃出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然而出來時,我正巧碰到回來的開軒君。他快速收了錦幡和陣法,質問道:「你都看到了什麼?」而後他愣了一下,眼中的情緒複雜已極:「……洛薇?」 「對,是我。」我回他一個淺淺的微笑,「托你的福,我沒死。」 開軒君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不過片刻驚訝,他便冷靜地笑了一下:「很好,那就再死一次吧。」 他伸手,正準備施展法術,卻看了我身後一眼,轉而把手捂在胸口:「洛薇,真是你?你不是死了嗎?」 不用想,王姐在我身後。十年未見,我還是感到十分忐忑,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面對身後年輕的溯昭帝。王姐穿著帝王的玄色長袍,一頭青發垂在肩上,瘦得如柳扶風,眉目間滿是震驚:「……薇薇?怎麼可能……我,我是看錯了麼?」 我道:「王姐你沒看錯。我沒死,而是去拜了師。」 很顯然,王姐已有些反應不過來:「拜師?」 「對。這十年,我可是沒有一天沒想到家鄉。只要想到有個人令我們國破家亡,我就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王姐道:「你說的人,可是傅臣之?」 「不,是他。」我慢慢轉過頭去,充滿殺意地指向開軒君。 想來是師尊的名號確實有些瘮人,開軒君吞了口唾沫,卻迅速掩飾情緒,指了指自己,露出慣有的輕鬆微笑:「在下?薇薇妹子,你開什麼玩笑?這十年你王姐傷心欲絕,我看她如此,恨不得你們全部活過來,怎可能會想讓你國破家亡。」 「還嘴硬!你當初設計害死我父母,挑撥我們手足之情,險些害死我,把溯昭弄成現在的鬼樣子,還有臉說大放厥詞!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現在我就殺了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