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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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的手心都在冒汗。她明明說的都是鬼話,為何我會覺得如此心虛?可是,我還是堆了一臉笑:「師姐這故事編的好,驚心動魄,精彩,繼續編,我愛聽。」 柔離漲紅了臉,憤怒道:「你就是喜歡胤澤神尊,別否認!洛薇,你識相點就離傅臣之遠一些,否則,我會讓整個天市城的人都知道,你喜歡你師尊!」 我若無其事道:「嗯,雖然處處宣揚小道消息有損師姐形象,但若能令師姐心頭舒服,放手去做便是。」 對付柔離這種小菜,從來不需費太多心思。她很快便被我氣走。可她離開後,我卻無端感到低落。最近情緒總是大起大落,這不是個好兆頭。近日誤會我們的人只增不減,如此下去,恐怕會給師尊帶來很多麻煩。也不知道照這樣下去,自己還能在他身邊待多久。我歎了一口氣,推門進入藏書閣里間,卻未想到裡面有人:窗外雲淡天高,師尊正手持毛筆,坐在窗邊,抬眼平靜地望著我。我什麼也沒想,直接轉身出去,把門關上。但在門外發呆頃刻,覺得倘或這時跑路,就像心裡真有鬼一樣。我洛薇是個坦坦蕩蕩的好徒兒,憑什麼被別人隨口說幾句,便不敢再面對師尊?想到此處,我放寬了心,重新推開門道:「徒兒見過師尊!師尊還是一如既往,神清氣爽,容光煥發!」 我看了看他的墨,跑去施展縱水術,幫忙磨墨。他重新拿好毛筆,在硯臺裡蘸了點墨,喚道:「薇兒。」 「徒兒在!師尊有何吩咐?」 「我都聽到了。」 旋轉的水花停了一下,我也僵了一下:「是,是嗎?反正師姐是吃飽了沒事撐的,她就是喜歡我哥,想方設法想要霸佔他,就會瞎編段子,您不用理她。」 「她所言可有半句屬實?」 我豁達地揮揮手:「句句不屬實。」 此後,他便未再接話,連個「好」字都沒說。他反應太過冷靜,不笑不怒,完全看不出一點情緒。如此一來,我反而有些站不住腳,畫蛇添足道:「師尊,別人這樣說就算了,您要也這樣想,認為徒兒是如此齷齪卑鄙之人,那徒兒可就真是要冤死。」 他還是只顧寫字,沒說話。我急道:「徒兒對您一片赤膽忠心,從未試圖隱瞞過什麼,您怎能聽他人一面之詞,便全盤否定……」 只聽見「啪」的一聲,他把手中的筆扔在桌面。毛筆咕嚕嚕地滾至地上,摔成了兩段。 我就差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跪下來:「徒兒錯了!」 他橫眉冷眼:「你什麼又錯了?」 我焦慮道:「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師尊不高興,師尊不高興,肯定是徒兒做錯了事。興許是方才我與柔離談話方式不妥,但師尊,您一定要相信徒兒,徒兒崇拜您,敬重您,但對您真的無半點非分之想。」 師尊像真在琢磨我話中含義,點頭笑道:「說得好,繼續說。」 我顫聲道:「徒兒很懂守本分,一直指望日後回到故鄉,嫁個溯昭男子,平靜過一生。」 「很好,繼續。」 「師尊高高在上,和青戊神女乃是天作之合,徒兒別說沒這心,就是有這心,也是萬萬不敢拆散的……」說到最後,我縮成一團,沖他深深磕了個頭。 寒風凜冽,墨硯凝冰。師尊並未領情,只又笑了一聲:「說完了?」 「是、是的。」 他二話不說,拂袖離去。 聽見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我松一口氣,翻過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汗,全然不能動彈。其實,說這些話時,還是會感到心虛。都怪我,先前做了那種夢,真是罪大惡極。不論如何掩飾,師尊素來明察秋毫,必然發現了些不妙的蛛絲馬跡,不然也不會無端不悅,更不會露出那種笑……不行,不能再想下去,再想就覺得更加沒臉面對他。 相比師尊的苛刻無情,哥哥見了我,簡直就跟滾水泡米花似的開心。但開心之後沒多久,他又開始對我苛刻無情地訓話:「你不辭而別,竟是為了成妖?可有想過我的感受?」 「你壽命極長,又何苦在意這短短百年。若我成了妖,也可以一直陪著你,那豈不是更好……」見他臉色還是烏雲密佈,我忍不住激將道,「莫不成哥哥是一天也離不開我?」 哥哥厲色道:「胡說八道。為兄豈是這般無用之人。」 原來如此,又是「為兄」。我笑了笑,並未拆穿他,只是自個兒在心中開心去。雖然化妖之事,不過烏龍一場,但經過這一日的冥思苦索,我也終於做下了決定:每日早晚一炷香,求神拜佛,熱愛師尊,孝敬師尊,但要規矩鉤繩,不可無事干擾師尊,不可與師尊唱反調,遇事皆三思而行。更重要的是,潛心修行,奮發向上。果然,經過一段時間的錘煉,沒了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少和師尊接觸後,我與哥哥相處的機會也大大增多,因為我很喜歡散步、看花草異獸,所以,他只要有空,也時常帶我在天市城內遊逛。雖然都是比我年長的人,但跟他相處,確實比跟師尊相處要輕鬆得多。這以後,青戊神女也不時來訪。她原本就天姿動人,落落大方,站在師尊身邊也絲毫不顯得遜色,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眾弟子心中,她也逐漸成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師母。不知不覺間,我發現師尊待在神界的時間,竟已超出在仙界的時間。一切又好像回到了被師尊冷落的那個時段。不過這一回是我自願,所以我心中也再無怨言。偶爾看見這對神仙眷侶,心中確實會有一些難言的酸澀。這種感覺,在某一個下午也上升到了頂點。 轉眼間冬去春來,花香遍野,我在白帝山晨練時,看見了經過此處的師尊和青戊神女。他們自雲海中緩步而來,青戊摘下幾朵桃花,放在鼻尖輕嗅了一陣,便讓師尊把花為她別在發間,巧把雲鬢點,紅松翠偏。師尊並不喜歡做這事,但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他們站在桃花樹下,她垂頭在他的寬袖下,笑得一臉嬌羞。我原打算偷偷離去,卻不小心透過花枝,與他們正對上視線。青戊見了我,穩住鬢上的桃花,朝我招手:「胤澤,你快看,你徒兒也在那邊。我們也為她別一朵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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