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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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你是靈。」如岳翁蒼老的嗓子裡發出兩聲怪笑,「但人老了,有時就是會糊塗,有時看著你,又覺得和妖沒什麼兩樣。對於我們仙而言,寧可錯殺一萬個靈,也不放過一隻妖。何況靈的生命原本輕賤不值錢。好好在此享受與妖物李郭同舟的日子罷。」 「等等,你別走!讓我出去!」然而,後來不論我怎麼叫喚,如岳翁都未再響應。 煉妖穀,這三個字著實有點太嚇人了些。相傳太上老君的六樣寶貝裡,紫金紅葫蘆原本有兩個,他用其中一個在清鴻山建了一座葫蘆型的囚妖觀,以囚禁被仙人捉到的妖。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一個小小的道觀不足以裝越來越多的妖,後土娘娘把它挪到了山外的峽谷中,建成了這個煉妖穀。 原本妖物被困入紫金紅葫蘆,會在一時三刻化為膿水。在這加大號的煉妖葫蘆裡,最上層的沙土就是會風化妖的東西。在煉妖穀上層待的時間越長,就死得越快。簡而言之,煉妖穀就是妖的十八層地獄。沒有妖願意待在最上層,因此,越往下走,妖物就越可怕。而且,煉妖穀直通陰間無間地獄,也就是永世不能超生的那個地方。 抬頭看了看上方高空,發現天是紫色的,想來便是天帝親自設下的結界,任何妖靈碰了以後都會澌滅無聞……這下是真遇上了大麻煩。太師尊他到底去了哪裡?當時我明明看見他和我一起掉下來,怎不見他的影子? 身上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令我很快做出了決定:我一咬牙,閉著眼睛朝前跑去……然而,道路長且遠,久時沒有盡頭,那些已經被風化的妖怪在風中悲鳴,讓我屢次有一種自己將暈倒化為灰燼的錯覺。 就在已經快要撐不住之時,腳下的沙地一軟,我又一次掉了下去。這一次,我出現在一個殘破的小石房裡。此處總算沒了瘴氣與風沙,卻爬滿苔蘚,潮濕陰冷。看見苔蘚,我挪步到門前,發現回廊兩側果然有流水,然而整個回廊裡,擠滿了各種妖物:有蟲洞中綠眸閃爍的老樹根精,有掉落滿地灰粉的飛蛾精,有在牆角擺動的藤條精……它們蛆蟲般在整個回廊上蠕動,只是看一眼,我都覺得胃裡直冒酸水。 往後縮了兩步,回頭卻看見苔蘚也蠕動起來,朝我噴射出毒液!我操縱回廊中的流水,化冰刺穿它。綠色漿液濺了滿牆,它在地上擰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此刻,一個老樹根精正巧從門前路過。我嚇得差點再次發起進攻,它卻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懶洋洋地爬開。我試著踏步走出房間,發現一整層樓的妖都軟綿綿的,沒什麼殺意。找到樓梯,走到下一層,發現所有妖物還是同樣的狀態,而且大部分都是植物昆蟲修煉而成的妖怪。再下到第三層,妖物變得有些棘手。迎面而來一隻飛魚妖,用尖刺攻擊我。我縱水往上一躍,和它交手了幾個回合,把它消滅。周圍的妖物看了一眼地上的飛魚妖屍體,紛紛畏戰而逃。於是,我一路順利地從四層殺到五層,不曾失手。 終於,到了第六層。此處與上方截然不同,牆上沾滿鮮血,地上還有被啃食乾淨的白骨。看到這些白骨,我不由打了個冷戰。胤澤神尊說過,溯昭氏整個就是很滋補。想當年,蟠龍捉走我,也是為制安胎藥。那對妖來說必然也是一樣。可是,樓上幾層只有水,沒有食物,亦無出口。若不繼續往下走,只會餓死在上面。可是往下走,說不定會變成妖的腹中食…… 正感到矛盾之際,我看見西北方一道門前,出現了幾十條人手。原以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發現那是一頭修煉出了幾十隻人手的蜈蚣精!頓時頭皮都麻了,原想找地方藏身,肩上卻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楚!我慘叫一聲,擰過頭去,被那東西嚇得差一點窒息——咬著我的,竟是一條樹幹粗的血紅巨蟒!它長著人的頭,披頭散髮,眼珠外凸,嘴巴大大張開,裂到耳朵上,所有鋸齒又長又尖。 記得以前在書看到過,這妖物叫窫窳,生長在少鹹山,以人為食,人吃了它的肉,卻會中劇毒而死。我縱水化作冰箭,朝腦袋上刺去。不想它卻將我叼起來,猛地朝前蛇形而去!它移動的速度太快,我連周圍的妖怪長什麼樣都看不清,終於,在一個角落中,它用蛇身纏住我,從肩頭拔出利齒,張開大口,用短劍般的兩排牙尖對過來,似乎是想穿破我的腦袋。就在這時,我變化出幾十根冰刺,直沖它面門!其中有幾根剛好插穿它的眼睛!它咆哮的聲音傳遍整個樓層,纏著我的蛇身也因此鬆開。我趕緊縱水跳出去,不要命地朝反方向逃去。 餓了那麼久,我早已體力不支,只在一個破房間裡蹲下來,按著傷口,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氣。鬆開滿是血的手,發現血還止不住,只能又重新按回去,撕扯衣服打算包紮。 如果一直這樣耗下去,遲早會被吃掉…… 正想到此處,赫然罩下的陰影卻嚇得我心跳都停了——那是一個倒掛的恐怖容顏,連接在了長長的紅色蛇身上。須臾間,我意識到這是又一隻窫窳,從身後的窗口探頭進來!我往下滑動身體,躺在地上,避開了它的尖牙血口!它咬碎了牆壁,把頭收回到窗外,閃到小房間門口!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口,那窗只有臉盆大小,根本不夠逃出去。從窗外引來冰箭襲擊它,也因受傷變得有些遲鈍,被它統統擋去。 窫窳張開一口尖牙,拉長身子,朝我伸了過來!我害怕到了極限,只能抱頭尖叫! 結束了。下一秒便會被它撕成碎片吞進肚子裡…… 可是,等了很久,身上都毫無痛感,倒是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我身上。抬頭一看,只見一把劍從窗口伸進來,刺穿了窫窳的頭顱。 「出來。」冰冷卻熟悉的聲音自後方響起。 我呆住。方才作戰時毫無感覺,現在卻覺得渾身發冷,手指僵涼得像在臘月深潭中浸泡了一個時辰,牙關打戰到連說一句「好」的力氣都沒有。而身後的人,說話分明是用命令的語調,卻令我頓時心頭一熱,眼眶潮濕。我擦掉手背上窫窳的血,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去。 門外之人確實是太師尊。但是,他還是頂著馬嘯的殼子,刮了鬍子,脫掉了身上的熊皮鎧甲,將束在頭頂的發在腦後綁成辮子,看上去輕便不少。擦乾淨長劍上的血,他把長劍插回鞘:「一點作戰經驗都沒有,你一個人跑這麼快做甚麼?」 「我……我以為太師尊不在此處。」 「我同你一起掉下來,可能不在麼。」看見我肩上的傷口,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丟了過來,「我現在沒法使用法術,吃了,止血。」 我速度吞下藥丸,道:「不能使用法術,那你是怎麼下來的?」 太師尊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又抬頭像看見笨蛋般嫌棄地看我。我困惑道:「太師尊為何會不能使用法術?我都可以啊。」 太師尊道:「我的神身若在凡間久留,極易引起雪窖冰天。因此我化為人身,此並非幻術,除非再次施法變回,否則這身體與凡人並無兩樣。在此處,人與妖都不能使用法術。我掉進來時,已無時間變回神身。」 「也就是說……現在這人身是一點法術也使不上?」 「對。」 「那如果人身被毀,會發生什麼事?」 「會死。」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煉妖穀裡沒有出口,我們只能下到最底層,從陰間繞路回仙界。」 太師尊果然是太師尊,還是這麼擅長用簡單的回答,把人打擊得灰飛煙滅。如此說來,現在太師尊比我還要弱,這一路上恐怕得要我護著他。頓時,責任感化作千斤巨石般壓在肩頭。這才下了幾層樓,我便已經無法單挑此處的妖,再往下走,還得保護一個凡人,恐怕我倆是凶多吉少。反正橫豎都是死,我跪下道:「太師尊,倘若我們能從這裡平安出去,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 「收我為徒。」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太師尊,現在我倆得相依為命,我保證,這一路會保護你的,但我真的想跟你混啊。」 「哦?你真能保護我?」他揚揚眉,莫名來了興致。神奇的是,馬嘯這張臉分明平凡無奇,但配上胤澤神尊的表情,竟也散發著迷人的風采。 我心虛道:「我會竭盡全力。」 「也好,我便點撥你幾招。」 「是!多謝師尊!」 我激動地說道,卻迎上他驟然降溫的眼神,於是氣勢又弱了下來,「多謝太師尊……」 我雀躍得太早。先前聽哥哥說,胤澤神尊是個嚴師,我覺得只對了五成。他分明就是個暴師。我倆逗留在這一層,找了幾隻小妖練練手。我和它只交手了幾個回合,便把它消滅掉,但是…… 「施法動作不標準。」 「靈力太分散。」 「反應慢。」 「閃躲動作太大,會讓你反擊速度更慢。」 「引水還拐彎?你是在繡花麼。」 「力量這麼弱,跑這麼慢,你和那個有何區別?」他指著牆角流著綠水的苔蘚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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