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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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找不到半點頭緒。這時,我想起先前掉下山崖,是玄月將雪化水救了我,它這麼小,能使出這麼大的力量,實在有些非同尋常。我道:「它現在已有靈力了嗎?」 虛星天君道:「是。窮奇乃水神共工之後裔,天生是會法術的。」 原來如此。醍醐灌頂。這小東西,竟和我是一個屬相的,那開軒君究竟是豬頭還是豬頭,搬石自個兒砸腳。現在只期待玄月快快長大,變成攫戾執猛的凶獸,此後便任我差遣,助我呼風喚雨,奪回溯昭,真乃快事!快事!我瞅了一眼玄月,心中狂喜至極。不知為何,總覺得它吞了一口唾沫,往籠子後面退了一些,縮起肩膀,小身子抖了兩下。 說到共工,我便想起了那水火不相容的典故。說到水火不相容,我很快把這五個字理解得透透徹徹,且是字面上的透徹。因為,我跟虛星天君去拜了師。師父是個中年男子模樣的仙,身材微胖,黑髮虯須。他擅火系法術,膝下徒兒,還有兩名散仙,一個半仙。比起虛星天君,師父顯然沒那麼飄逸。不僅如此,他待我也是恁地不靠譜。打從第一天起,他知道我連個半仙都不是,還是一介女流之輩,便令我住在柴房附近養傷。過了一些時日,傷口逐漸康復,我便向師父求藝。他在火麟觀為三位徒兒示範各種火焰噴發術,卻派遣我去揀柴火。 要知道,仙界的柴火也是有些名堂的。尋常的木頭在仙界一會兒便滅了,也沒法飄在空中自個兒燃燒。所以,我還得專門去瓊木林揀樹枝。每次感到不甘,我便會想,師父是個屬火的主兒,他的法術我也學不了,也便心安理得當我的揀柴小妹。就這樣混著日子,三個月過去,這清鴻山上沒幾個人認得我。 直至有一天,我在瓊木林再次遇到了虛星天君。他騎著重明鳥在我面前落下①,那鳥羽如火,尾如金,美麗得不可方物。我放下手中的簍筐,規規矩矩對虛星天君行了個禮:「見過師伯。」 〔①:重明鳥,晉王嘉《拾遺記》卷一:「堯在位七十年……有掋支之國,獻重明之鳥,一名雙睛,言又眼在目。狀如雞,鳴似鳳。時解落毛羽,肉翮而飛。能搏逐猛獸虎狼,使妖災群惡不能為害……」〕 虛星天君遞給我一瓶丹藥:「洛薇,你來得正好。你太師尊途徑神魔天塹,遭大量魔軍偷襲,現受了傷,正與凌陰神君在湘娥湖畔休息,你快快把這藥送過去給他。我得再回去取新煉製的丹藥。十萬火急,跑過去。對了,他們之所以還是按計劃來訪清鴻山,正是因為不想弄得滿城風雨。記得保密。」 「神、神君?」聽見「神」這字,我被嚇著了,趕緊道,「是是是!」 我抱著藥瓶子,朝瓊木林深處趕去。 瓊樹拔地參天,枝葉白翡翠般,遮了視線。直至一條大道盡頭,才總算看見了湘娥湖。湘娥湖為黛青山群環繞,以往均是水上連波,波上寒煙翠。而此次前來,卻被深藍巨物填去了大半。湖畔站著兩個人,一個黑髮青冠,一個白髮華袍。聽見腳步聲,那黑髮的男子轉過來,一雙桃花眼仿佛常帶笑意。白髮男子則是蒼老尊者模樣,不怒自威。這白髮尊者,必然便是我師伯的師父。而那青發男子,應該是凌陰神君。聽說太師尊可是神尊!我輩子有幸見神,也算沒有白活啊。我一時緊張得不得了。肩上的玄月似乎也同樣緊張,抓牢了我的臂膀。 「太師尊!太師尊!藥來了!」我揮舞著藥瓶,朝他們狂奔過去。 跑到一半,我卻聽見玄月「嗷」地哭叫一聲。然後,它猛地躲到我的背後。我是蛤蟆跳井,一聲不懂,但當樹木漸少,視野陡然開闊,也終於明白它在叫個甚麼——湘娥湖裡,竟臥著一頭巨龍!它的眼睛冷漠而倨傲,背上有一條深深的傷口,幾乎有一片山巒那麼長。 我嚇得腳下一抖,歡樂的步伐被木頭絆住,「啪」地一聲摔在地上,藥瓶也滾了出去。 只見白髮尊者攤了一下手,那藥瓶滾了兩下便飛到他手裡。太師尊的棋果然就是要高那麼一著,年紀一大把,受了傷看不出來,還如此反應敏捷,身手非凡。還養那麼兇猛的龍,高,真是高! 打開藥瓶後,他自己卻未立刻用藥,反而倒出幾粒金丹,放到那條巨龍嘴裡。看到此處,我對太師尊的崇敬之心,便又增了一分。太師尊果真宅心仁厚,自己受了傷,竟先考慮的是神獸。我一邊爬起來,一邊感動得熱淚盈眶,誰知太師尊卻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你是誰家的徒兒,還不快快退下。不知太師尊將息需要安靜麼。」 「啊,是!徒兒這便退下!太師尊好好休息!」我鞠了幾個躬,跑出他們的視線外。 過了不足一盞茶功夫,虛星天君已神速趕回,身後還帶著大批有頭有臉的仙者。又過了一會兒,湘娥湖的方向飛出七彩之光,簡直比煙花還好看,過去應該可以看見各路奇術。我好奇得不得了,但又不敢靠近,只能繼續奉師父之命揀柴,不時抬頭,品賞一下空中的光耀。待到夕陽時分,黃金落滿瓊林,仙人們也陸續離開此處,卻遲遲不見兩位神出來。我偷偷摸摸靠近湖畔,想看看神如何療傷,但那二人卻早已不見蹤跡,只剩那巨龍還在湖中泡著冷水澡。我猛地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他們可是神,神比仙法力更高,來無影去無蹤,我等凡眼怎能看清楚! 果然神就是不一樣,這龍看上去比應龍和蟠龍還要威武雄壯,身子下去,澆濕大半片瓊林。既然是頭一次看見這麼大號兒的龍,我肯定捨不得那麼快離開。我跟一蝴蝶精似的在樹林裡竄來竄去,躲在一棵最大最近的樹下,悄悄眺望它。見它長了一對鮫人般的鱗耳,又泡在水裡將息,我料想這是一頭司水的龍。水龍好!若能養這麼一隻神龍,讓它載著飛行,上天下地,俯仰間穿過全天下的江河湖海,恐怕威風到臉都得笑抽筋。不過,就看太師尊供著它的模樣,簡直跟我們拜滄瀛神一般虔誠。想騎它,略有難度。 坦白說,這龍就跟一挑擔的松腰帶似的,相當無趣。我在樹後頭從黃昏熬到天黑,它一直保持著同樣姿勢臥那兒,閉目休息,眼皮都沒動一下。我估摸著它已入睡,於是膽子肥了些,往前走了幾步。見它還是沒反應,我對玄月打了個響指,提著袍子,踮著腳尖,跟做賊似的溜達到它旁邊。伸長脖子顒望它,發現這龍真真是個龐然大物,整個泰山壓頂,鱗片如冰,微光凜冽,一顆眼珠子頂我兩張臉大。若我和玄月加起來當甜點,恐怕塞它牙縫兒都不夠。而它受的傷確實不輕。儘管它用尾巴蓋住大半,但露出來的部分,還是深得觸目驚心。而且,因為它的身體實在太大,傷口無法完全浸泡在湖水裡。它在睡夢中也皺著眉,肯定很疼。我輕輕地運氣,引湖水向上,澆在它的傷口上。 很快,傷口處有冰霧騰升。我們以水療傷生效時,也是同樣的反應。果然,我們大溯昭氏是受神庇佑的水之一族。於是,我繼續縱水為它療傷。只可惜這傢伙實在太大,沒過多久,我便覺得體內靈力不夠用,轉過腦袋,想要讓玄月幫忙。 扭頭之時,我又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龍不知何時已經蘇醒。它正轉過腦袋,睜眼望著我。此刻,天是無垠深邃藏藍,玉樹繞湖畔,輕煙抹青山,一輪涼月高懸西天,便是冰盤浸泡在深海之中。這龍的眼眸也是發亮的銀白,不經意看過來,簡直比寒湖月影還要瘮人。 我應變能力還是有幾把刷子,和它一對上眼,立馬從坐地改跪地,老老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龍神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這龍卻又漠然地轉過頭去,有那麼點嗤之以鼻的意思。乖乖,這算個什麼態度?既不感激,也不動怒。我想了想,還是繼續幫他澆澆傷口。它作為神界之龍,如何都不該欺負我等鼠輩……不對,小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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