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107)_君子以澤

一〇七

　　▼尾聲：希望之城

　　愛不是征服，不是獨佔，不是衝動，
　　而是一種流淌在血液中的東西，
　　讓人只要聽到這個字，都會想起那一個特定的人。

　　來年春天。高聳入雲的大樓把天空截成多邊形，中間透露的青寶石色是漫長春季的預言。大型購物中心一層，影后申雅莉為護膚品代言的海報中，肌膚在散發著珍珠色的光芒。年輕女孩挽著男友購物的時候，都指一指上面的眼霜說：「老公，我就要這個。」

　　水泥大道下方地鐵嗡鳴，上方汽車堵得水泄不通。乘坐在交通工具上的年輕人玩著手機上的新遊戲，收集到一定金幣後，就可以購買最新的角色皮膚「魏皇后」。出租車靠背顯示器上放映著《救贖》的預告片，全球上映時間與手機遊戲屏保上宣傳的一樣：8月5日。

　　相比較這部在美國炒得轟轟烈烈的新電影，國內影迷更關心的是申雅莉閃婚的勁爆新聞。明星結婚向來是有人祝福有人罵，但申雅莉的婚姻是一個例外。她與希城因為地位對等，站在一起十分相配，還共同演過一部電影，婚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祝福。

　　前往夏威夷的蜜月航班就要起飛。申雅莉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娛樂報紙，扭頭對顧希城笑了：「希城，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般配，我也覺得是，我們年齡、身高、外形都是天生一對，連養的烏龜都是這麼般配。」

　　「莉莉，其實烏龜長得都一樣。」

　　「……」這回答太掃興了，她不依不饒，「那年齡、身高、外形呢？」

　　「我們是同學，年齡肯定也……好吧，都配都配。」後面的話是被她嚇人的眼神逼回去的，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其實我不介意這些。」

　　她歪著腦袋思考了片刻，忽然又正了回來，捧著他的手自戀地說：「你是不是想說，不論我長成什麼樣、身材如何、年齡多大，你都不介意？」

　　「嗯，我不會介意將就著過。」

　　她呆了一下，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哎，你什麼意思？！」

　　像是欺負她得逞，他嘴角微揚，低頭看著iPad上的時事新聞。最近希城快要爬到她頭上去了，總是說一些話來給她添堵。說什麼不介意和自己將就過，等等。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不管她變成什麼樣，他都可以將就著過嗎？只要是她就好了……對嗎？

　　繞了半天，又被他無心說的一句話感動到心都融化了。沒出息。

　　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人生中最初的喜歡，是在十六歲的細雨裡，與他牽手的刹那。當時她怎麼都不會想到，那種牽手的感覺，從他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有過。

　　校園是一種單純的顏色，社會是個融入了五顏六色的調色盤——不管是多麼美麗的顏色，只要全部混在一起，永遠都是接近深灰的暗沉色。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如此遙遠，無緣無故的好是不存在的。如果有一個人無條件地為另一個人付出了許多，那往往是想要得到些什麼，愛情也會淪為交易的道具。

　　失去他的那麼多年裡，她不是沒有為別人心動過。隨著社會地位的上升，在她身邊的男人檔次越來越高，有的家財萬貫，有的風度翩翩，有的位高權重，有的胸羅錦繡，有的甚至以上的全部條件都有。在外人看來，比那個傻瓜顧希城優秀的男人太多太多了，而在與他們相識瞭解的過程中，她曾經數次認為自己重新墜入了愛河。只是，在彼此關係走近後，所謂的「愛」，終究會煙消雲散。

　　愛不是征服，不是獨佔，不是衝動，而是一種流淌在血液中的東西，讓人只要聽到這個字，都會想起那一個特定的人。少年時的希城愛她愛得笨拙，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有時還會幼稚地和她吵架，可那種笨拙的表達方式下，藏著太多她一生都再也無法放開的東西。

　　人在逐步成熟、學會笑看人生後，不論再怎樣遊戲情場，說再動聽的情話，做再奢侈浪漫的事，都不會被輕易傷害。相反，真正會傷害人的，是那些最初最簡單的東西。

　　他不會表達自己，但你知道他動了真心。

　　所以，十多年來，只有顧希城，只能是這個人。除了他，別人都不可以。

　　他愛她十年，她用十年來思念他。

　　飛機在跑道上滑翔，隨著嗡鳴聲響起，窗外的景象時光般飛速後移，帶領他們進入高空。這座城市龐大、高聳的建築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密。看著窗外的世界，她想起還是孩子時，他們曾經多次走過這些街道。他們是這些建築的根，在樓與樓之間交織，給予這座城市血液與生命。

　　那片即將蓋起的高樓也很快進入眼簾，她看著它們，故作脅迫地說：「希城，如果有一天你再離開我，我的怨恨一定會堆成一棟大樓，把你壓得無處可逃。」

　　他微微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現在，他比當年那個少年穩重了許多，愛她的方式從青澀的霸道轉變成了成熟的包容。他依然高大而英俊，只是皮膚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緊繃光滑到幾乎會發光。如今，他笑的時候，眼角甚至有了淺淺的細紋。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意識到，他和她一樣，離稚嫩的十多歲已經很遠了。他們都在逐漸改變，總有一天會失去巔峰期的光環，變成頭髮花白的老爺爺、老奶奶，變成街道上最不起眼的老夫妻。可是，她再也不會感到害怕。

　　因為她有他。而他不是別人，是顧希城。

　　看見他的笑容，她愣了一下，不知為什麼，忽然眼眶變得通紅。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可是，即便閉著眼睛，淚水也濕潤了眼眶。他們一定可以一起變老、一起死去的，對嗎？她一定不會再失去他，會每天都能與他相擁而眠的，對嗎？以後幾十年的日子裡，每一天早晨醒過來，她都可以像如今這樣親吻他沉睡的面容，對嗎……這些問題是多麼遙遠，但她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又是多麼迫切。

　　尷尬的事情發生了。空姐看見她睡覺，走過來溫言細語地說：「Dante先生，請問您太太需要毛毯嗎？」

　　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小聲說：「過一會兒再給她拿，她現在剛睡著。」

　　空姐剛離去，她就把頭埋入他的肩窩。本來想忍著不流淚，可在被他抱緊的刹那，她驚訝地睜開眼睛，攥緊他的衣角，淚水還是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也知道她想要什麼。

　　但是親愛的，你或許一直不知道，即便我在這座城市裡修建了那麼多的摩天大樓，也根本不夠填補沒有你的寂寞。

　　因為從十年前我就已經認命地發現，在這個世界上，我生命裡的那個人只能是你。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可以。

　　因為我對你的思念，早已成城。

　　～end～

　　I can not protect myself from sadness as long as you are in my memory.
　　However, we have finally ended up with being together, since we noticed that we still love each 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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