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101)_君子以澤

一〇一

　　她根本不給他回話的機會，就伸手在他額上彈了一下：「等著，讓你大吃一驚！」

　　她小跑出去了。他看著空空的門口，良久，才用手心撐住額心她彈過的地方，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感覺真是一種折磨。既然她愛的是以前的他，那就冷漠一點吧。讓他一味付出，讓他努力迎合，直到堅持不下去的那一天。可是，口口聲聲說不愛了，卻又對他這樣溫柔，不會拒絕他的吻。

　　莉莉，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心情煩躁極了，他下意識又點了一支煙，細不可聞的歎息化作了長條的煙霧。不知過了多久，手中的煙一分一秒地燒得越來越短，煙霧在金色的燈光下散開，圖紙卻還是剛才那一張，完全沒改變。

　　「啊，你又抽煙！」

　　一聲低呼響起，門前的申雅莉飛奔過來，拽走他的煙，掐滅在乾淨的煙灰缸裡。她把煙灰缸搬走，換成了剛煮的麵條：「現在每天因為吸煙死亡的人比戰爭時期死在槍口下的人還多，你知道嗎？你餓成那樣還抽煙，可惡。」

　　看看她額頭上的黑漬和變亂的頭髮，就知道她不是經常下廚的人。但小小一碗面，營養卻特別豐富，因為裡面的肉末、雞蛋、青菜、香菜把麵條全部蓋住了。聞著濃郁的油香，他一語不發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面。她在一旁收拾桌子上的東西，眼睛卻在偷瞄他吃東西的表情。看見他大口大口地吃，禁不住背著他咬住下唇笑了。過了一會兒，趁他不注意，她把之前他倒扣的速寫本翻過來：「嗒嗒！被我看到了，你的小秘密！」

　　「啊……」

　　他站起來想要奪走本子，卻來不及。但出現在本子上面的，只是一個屋頂的構圖。她納悶了：「這有什麼好藏的……很好看呀。」盤繞著屋頂的浮雕是大片凸出的風信子花卉圖紋。她伸手在空中劃過浮雕的形狀，沒看他就說：「快吃，不然面都軟了。」

　　他這才低頭又吃了幾口，在騰騰熱氣裡點點頭：「莉莉，麵條很好吃。」

　　她坐下來，用另外一雙筷子夾碎了雞蛋，又夾起一小塊送到他嘴邊：「來，你表現好的話，我可以考慮再做一次呢。」

　　燈光下的申雅莉未施粉黛，鬈髮也全部紮到了腦後，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溫柔的太太。幾縷碎發垂在耳側，也讓她多了幾分嫵媚。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一個人工作，一個人熬夜到天亮了。這一刻她在身邊，看著自己的眼睛笑得彎彎的，比任何時候都要漂亮。他開始搞不懂自己了，明明這一刻他才是被照顧的人，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想要保護好她。

　　兩周後，申雅莉猛地推開房門，剛當上三好學生的小學生般揮舞著手中的劇本：「希城，我接到了魏妃娘娘！」

　　但房間裡空空如也。很難得接到這樣好的角色，他竟然不在家。她有些掃興地坐在他的床上，翻開手中的劇本又看了看——所謂魏妃娘娘，自然不是後宮劇裡的某個賢良淑德的妃子，而是最新中美合資的好萊塢3D電影《救贖》中的頭號反派。

　　整部電影是隨著美國少年主角進行的，他和一名中國大學同學一起到歐洲旅行，在羅馬用石板拼制發現了藏寶圖，一路穿過阿拉伯國家抵達亞洲，進入中國，與一系列敵人進行鬥爭，最終遇到了穿著深藍長袍黑色長髮的女Boss，和她進行一番激鬥後，才知道她是被心愛的皇上誤解而自殺的魏妃亡魂。魏妃暴躁冷漠、殘酷傲嬌，一路派遣無數小太監、小侍衛出來干擾主角，哪怕是在阿拉伯也會看見這些中國角色穿越的身影，給觀眾帶來無數懸念。最後她出手和主角對戰時，功夫招式也是帥到了極致。即便不是專業人士，都該知道這是個容易大火的角色。

　　接到這個角色，簡直是幾年來事業上最大的機遇，可惜她沒能第一時間與他分享。她決定先收拾收拾房間，順便等他回來。希城的房間還是老樣子，除了床上有雜七雜八的書和充電器，其他地方總是特別整潔，就連他工作的書桌也是一塵不染。以前見他總喜歡把東西都堆在床頭，她總以為是因為他懶，喜歡賴床。可是住在一起後，她發現他比一般人勤快多了，總能在鬧鐘響起後第一時間起床，並且快速把自己收拾成最體面的模樣。可是，他對床卻有依賴感，喜歡在床上進行娛樂活動。她問過他理由，他想了很久，不確定地說了一句：「大概是床的感覺最像家。」

　　她晃晃腦袋讓自己不要再瞎想他了，手肘卻碰到櫃子上一本厚厚的書。只聽見砰的一聲，它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從裡面掉出來。她蹲下來撿那個文件袋，裡面的照片卻散了一地。她撿起來一張張翻看，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了：都是她的照片，但和他以前給她看的生活照不一樣，是她穿著比較性感的私人照、同以前交往過的男人的約會照片、出道早期出席公益活動時的走光照……很明顯，都是狗仔偷拍來的。

　　她把照片重新裝進文件袋，夾入書中放回書櫃，然後坐下來努力理性地思考：毫無疑問，這些照片都是希城買來的，而且最早的照片拍攝時間是五年前。一想到他這麼早就和這些公司打交道，她就覺得渾身發毛。他們相處的這段時間，她一直以為自己比他強勢數倍，但沒想到還是處於很被動的位置。

　　她撥通了柏川的電話，但響了幾聲，又迅速掛斷。不行，不能找柏川。他是皇天集團的股東，在她和皇天的利益之間，他會選擇皇天。阿凜也一樣。因此，柏川回電話以後，她也只說自己想找淺辰，打錯了。但沒想到他和淺辰剛好在一起，並讓淺辰接了電話。

　　「一姐！」電話那邊傳來淺辰元氣十足的聲音。

　　「小淺，你新電影進展得怎樣呀？」

　　「湊合湊合，你也知道我第一次投資電影，還是有點壓力。」

　　「有壓力？你這麼厲害，可千萬別有壓力。今天晚上有時間嗎？出來我請你吃頓飯，給你提前慶祝一下。」

　　「好！」

　　「就我們兩個哦。」

　　「咦？你不帶上你男朋友嗎？」

　　「我男朋友？」

　　「對啊，你不帶上Dante嗎？」

　　「我為什麼要帶上他？等等，誰說他是我男朋友了……」

　　「你們不是同居了嗎？而且坊間傳聞說你倆變成了連體嬰兒，二十四小時不分開。」

　　「哪、哪裡來的坊間傳聞？！」

　　「我也不知道……反正最近大家聊到你們倆，都很自然地說是男女朋友。」

　　「沒那回事，我和他是……」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包養關係」咽回去，申雅莉咳了兩聲，「我和他只是朋友。」

　　看來最近真該小心一些。再這樣傳下去，恐怕會出現緋聞。掛掉電話後，她順手打開微博刷著玩，卻發現評論數量突然變成了以前的十幾倍。她最後一次更新微博的時間是前天，是在片場睡著時被化妝的照片。但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卻全部變成了滿篇的「在一起」。

　　申雅莉點開大家都在轉發的那條新聞，手指尖竟有些顫抖：

　　好萊塢大片《救贖》即將開拍，在敲定申雅莉為女一號期間，她也同時邁開了發展戀愛的腳步。在金龍獎最佳電影《巴塞羅那的時廊》中，申雅莉與Dante曾飾演一對以悲劇結尾的銀幕情侶，這對情侶在影迷心中一直是一個遺憾。相傳十年前當申雅莉剛出道時，Dante就是她的頭號影迷，兩人在拍攝過程中擦出了火花，遺憾的是Fascinante董事長Pablo van Cruz執意要讓自己的首席建築師「奉旨成婚」，Dante不得不重返西班牙與Paz小姐完婚。兩人婚後生活同床異夢，僅一年就協議離婚。沒想到Dante離開Fascinante，竟是為擺脫西班牙建築集團巨頭的控制、正式追求申雅莉而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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