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100)_君子以澤

一〇〇

　　▼第二十五座城　藉口

　　明明這一刻他才是被照顧的人，
　　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想要保護好她。

　　「你的價格是一個月三千。」

　　「好。」

　　「你只要沒工作，就必須在我的房子裡獨守空閨，聽候我的發號施令，知道了嗎？」

　　「好。」

　　「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能離開這裡，懂？」

　　「好。」

　　看看坐在沙發上從容自如的男人，申雅莉完全沒有一種成為金主的驕傲感。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建築大師，這樣對待他真的好嗎？不管了，這是他自願的，她可沒強迫過他。

　　於是，包養與被包養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他們花了一天時間來整頓家裡，讓他把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部搬過來。除去衛生部分是用人打掃的，其他東西都是由他們一起整理完成：衣櫃、鞋櫃、書櫃、他喜歡用的廚具餐具、衛生間的牙刷剃鬚刀等等。她的衣櫃早滿了，於是她像是各自佔領地盤的動物一樣，和他分出三八線，說書櫃你可以多占，但不要想霸佔我的衣鞋櫃，衣服都裝到客房去。嘴上是這麼說，她卻早把他的領帶全部整理好放在了櫃子裡。他微微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嗯，都聽莉莉的。」

　　「不要這樣沒規矩。」她一本正經地撥開他的手，把抽屜推回去。但關上衣櫃的那一刹那，看見那麼多屬於他的東西，心裡卻不可自控地泛起了漣漪。

　　原來，戀愛和住在一起差別是這樣大，讓她有了一種完全擁有了他的感覺。這感覺令她自豪，又有一點不願被人發現的羞赧。這時他抬起頭來，嚇得她別開頭去，但很快又想自己在緊張什麼，他現在就是你的所有物，你想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她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在看什麼？」

　　「老照片。」他抽出書裡的照片。

　　她接過照片看了很久。那是他們大一入學時的合影。照片有些泛黃，拍的是烈日炎炎的夏天，兩個人都被曬得黑不溜秋的，他看上去像是熱得不耐煩了，她卻不依不饒地挽著他的手，堅持不懈地做了個土土的「V」字手勢。她望著它出神：「果然是老照片。你的表情怎麼感覺跟冤大頭似的。」他好像總會把他們的照片帶在身邊。現在是兩個人一起看，感覺都有些惆悵。如果是一個人，那又會怎樣呢？想著想著，心裡酸酸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沒有我的醜，怎麼能襯托莉莉的美呢？」

　　她捏了捏他的臉：「不准多嘴。」

　　他沒多嘴，卻捉住她的手，閉眼順著指尖吻了下來。身體微顫了一下，她抽掉手，正想說點什麼來制止他，嘴唇卻被他輕柔的吻堵住。白天他的呼吸聲不像晚上那樣沉重，卻異常清晰。她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卻完全抵抗不住他的溫柔，只能任他堅定到有些霸道地抱住自己，在書桌旁吻了很久很久……

　　沒過多久這個吻就被一通工作電話打斷。她接聽電話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不敢多看他一眼。他微笑著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十多分鐘後電話掛斷，她意識到所有通話內容都左耳進右耳出了，本來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他卻捧著她的臉，想繼續剛才的吻。她嚇了一跳，別開頭說：「顧希城，你忘記我跟你說的話了嗎？我說了，不會跟你保持以前的關係！」

　　「只是接吻，不做別的事。」

　　「那也不……唔。」

　　後面的話再度被他堵住。其實中間間斷並不久，這個迅速的動作卻讓她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並隨著吻的加深而牽動渾身的神經。所有理性思緒都被麻痹了，她只覺得幸福。也是，她只告訴他不繼續維持身體關係。接吻，應該沒關係吧……

　　不過，從這一天開始，申雅莉就覺得肩上的重任增加了很多。儘管一個月多三千塊的開銷對她來說不過是皮毛，但家裡多一張嘴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以前在外工作總是可以連續不停地進行，如果早上要拍戲，下午沒事，第二天只有一組照片要拍，她會跟阿凜說把次日的工作調整到當天下午，然後一直忙到半夜回家，第二天再倒頭大睡一整天。現在她卻在儘量把工作都安排在白天，哪怕中午無法回家，下午也一定要回去。以前她幾乎不在家裡吃飯，現在如果不是有要事，她都會儘量趕在吃飯時間之前回家。這種感覺，似乎只有以前還和父母住在一起時有過。而廚房一旦被利用起來，一個房子也就變得像個家了。

　　用廚房的人當然是顧希城。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會了許多中式家常菜，廚藝還特別棒。她覺得自己賺翻了，花三千塊就聘了個大廚、司機、園丁、管道家電修理工，還陪吃、陪喝、陪聊天、陪看電視、陪打發一切她覺得無聊的時間……每天回家看見他乖乖地在廚房裡忙來忙去，她一直以來的大女人願望就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但不管他表現得多好，她也不會多給他一分錢。她要他就這樣屬於自己，只為她一個人做事，只對她一個人好，只看得見她一個人。以後等她生病了，他還得照顧自己。以後等她有了孩子，他還得負責給她帶孩子……等等，孩子，誰的孩子呢？

　　當她還陷在自己這些奇怪的妄想中，他已經做好飯端來，用筷子夾起才做好的紅燒肉，送到她嘴裡。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張嘴就吃了。看見她一下下津津有味地咀嚼著，他忍不住笑了。她還沒咽下東西不能說話，只是向他投來疑惑的眼神。他揉了揉她的頭頂：「莉莉，太可愛了。我挺喜歡喂你吃東西的，就像喂小動物一樣。」

　　她知道希城喜歡小動物，不然笨笨這段時間也不會比以前還要能蹦躂。可是，他竟然說自己老闆是小動物！不行，得讓顧希城知道他的立場。她清了清喉嚨，笑盈盈地說：「對了，你一天在家裡不會無聊嗎？我去買一條狗狗陪你玩吧。」

　　「現在養狗我覺得太早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喂了她炒青菜，「以後等有了孩子再養吧，這樣孩子就有小狗陪著一起長大了。」

　　孩子……他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她若有所思地點頭，又蠻橫地看著他：「等我有了孩子，你也得照顧他，同時照顧孩子和狗，你能行嗎？」

　　「當然，如果小孩和寵物我都照顧不好，還怎麼照顧你？」

　　「怎麼說得像是我很難照顧一樣？」

　　他不再說話，只是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

　　顧希城搬到家裡住以後，工作所能帶來的樂趣與成就感似乎就比以前少了。而且，周圍許多人都問過她是不是戀愛了。申雅莉反思了很久，決定要認真工作，拍好每一部戲，不再受顧希城的蠱惑。

　　一天晚上，她冷冰冰地跟顧希城交代了自己要背臺詞，讓他不要打擾。他並沒有介意，還一副很支持她的樣子，然後獨自去了書房。可是，她在房間裡練習了一個多小時，就忍不住放下劇本，偷偷溜到書房門前。從門縫裡能看見他開著檯燈在看圖紙，不時還在上面標記、畫圈，累了會停下來捏一捏鼻樑。她想，他現在心情一定很低落。從國際頂尖建築師變成失業者，擱誰都會受不了。她悄悄去廚房泡了一壺茶，回到書房前敲了敲門就直接進去。顧希城嚇了一跳，把桌上的速寫本反過來放好。她留意到了這個細節，但假裝沒看到，把茶放在圖紙旁。

　　他愣了一下，端起茶杯：「謝謝你，莉莉。」

　　「跟我就別客氣了。」她把頭探過去，看著他桌面上的圖紙，「我真的特別喜歡你的設計風格，每一件都是藝術品。現在工作不順利沒關係，以你的才華，在哪裡都能大放光彩。」

　　她表現得很自然，他卻莫名有些緊張。她在他耳邊響起的聲音如此溫柔，頭髮輕擦著他的臉頰，身上有百合花香沐浴露的味道。因此，連書房都變成了柯蒂斯電影中音樂響起的美麗場景。他很想停下工作站起來擁抱她，但又怕破壞了這一刻的溫馨，只能努力集中精力繼續繪圖。

　　「我會打擾你嗎？」她把頭側過來一些，在很近的地方，用水晶般明亮的眼睛看著他。

　　「不會。」他看上去是如此平靜，心裡卻早就亂了。

　　她去牆角搬了一把椅子，準備坐在他身邊。誰知這個時候，他的肚子卻咕咕響了兩聲。他尷尬地換了個坐姿，卻還是不幸被她聽見。她笑出了聲，聲音始終是輕輕的，像怕吵著熟睡的人一樣：「肚子餓了？我去廚房給你下碗麵條。」

　　「等等，不用了。現在很晚了，我自己去做吧。你早點睡覺，明天不是還要拍戲嗎？」

　　「雖然沒你做的好吃，但我也會做啊。顧先生這是瞧不起我的手藝嗎？」

　　「不是，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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