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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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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總是一次又一次重複著會令自己後悔的錯誤呢?這到底是只考慮自己利益的自私,還是過度憐惜自己的自保?不知道自己的原則究竟在哪裡,不知道該怎樣走下去。她希望能毫無負擔地生活,卻害怕他再不像從前那樣緊握自己的雙手。 最終,那只手還是鬆開了。失去了這個人的溫度,手掌很快就被冰涼的雨水淋濕。溫度流淌到了心裡,讓胸膛也變成一片空落落的蒼白世界。 他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去。 之後,他的背影也隨著水聲,融化在雨霧中。 顧希城再也沒有出現在申雅莉面前。心情跌入穀底的兩周過後,她才從媒體得知Dante被Fascinante解雇了。Dante對Fascinante的重要性遠遠高過申雅莉對皇天的重要性,而他被解雇的理由至今仍是個謎。這個消息很快也被電視播出,卻隻字未提顧希城的行蹤。 她很想假裝不在意,但是,他消失的時間越長,他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次數就越多。她只想過他會難過,卻沒想過他會就這樣消失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發感到坐立不安。她頻繁地檢查自己的短信、微信、郵箱和未接電話,好像每天早上起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開這些東西。當想要給他打電話的衝動越來越強烈,她終於決定,不能讓自己長期處於這樣混亂的狀態,是時候調整一下心情了。她請假一周,打算出國散散心。訂票的時候,她看著網上五花八門的城市名稱,目光停留最長時間的仍是巴塞羅那。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在巴塞羅那的機場降落。 申雅莉出了海關,取了小型行李箱,便戴好墨鏡與公司安排來接她的人碰了頭。和幾個到機場的海外影迷合照後,她坐上了車。不同于紐約、上海、東京,巴塞羅那沒有接踵摩肩的大樓,不是那麼囂張且氣勢洶洶,也不像南美洲和非洲那樣熱力四散,連空氣都像是煮沸的。街道上只有一座又一座堪稱藝術精品的樓房,以及一張又一張快樂的臉龐。申雅莉舒服地靠在車窗上,閉上眼靜靜地享受放鬆的假期。 可是,休閒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是當地的號碼,她想應該還是公司安排的人,接通以後直接用中文說道:「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直到她再度「喂」了一聲,一個女聲才響了起來:「喂,雅莉。」是外國人七拐八拐的口音,連說「喂」都像「way」一樣。而說話人似乎還對自己的中文很自信,之後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申雅莉這才緩緩說道:「Who is that?」 「Guess.」沙啞又性感的聲音就敲響了申雅莉心裡的警鐘。可能是印象太深刻了,一個單詞就足以令她想起一切不怎麼愉快的記憶。她遲疑地說:「Paz?」 「Smart girl!」Paz Cruz的歡笑聲又一次響起,「My brother has told me that you've come to Spain again. How are you?」 很久沒接觸英文,申雅莉說出了一句土到掉渣的:「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腦中還替對方回答了「I'm fine too, thank you」。 「Good good, pretty good. Thanks for asking. How many days would you stay?」 「Around one week.」① 〔①申雅莉:「是誰呀?」Paz:「猜。」申雅莉:「Paz ?」Paz:「聰明的女孩!我哥哥說你又來西班牙了。你好嗎?」申雅莉:「我很好,謝謝你。你呢?」Paz:「好好,很好。感謝詢問。你要待多少天?」申雅莉:「大概一個星期。」〕 「Brilliant! Would you like to have a drink with me? I wanna talk to you. 」Paz頓了頓,「about Dante.」 申雅莉愣住了。他們不是才離婚嗎,她想跟自己說什麼呢?這時候見面,是否有些尷尬? 察覺這邊沒回答,Paz又補充道:「Well, if you feel like it. It's all up to you.」 「It's OK. I'm free. Let's meet up.」 明明是出來散心的,居然又一次被捲入煩心事裡去。見面會不會有勁爆的對話?例如對方扔出一句「你是來找我丈夫的嗎」,或者上來就給自己一耳光大罵:「你這個小三!」對了,「小三」用英文怎麼講?如果Paz問起她和希城現在是什麼關係,恐怕更難回答。是不是還是不要見面的好……在格拉西亞大道咖啡廳等待Paz的過程中,申雅莉一直胡思亂想著。 等待世界末日的感覺並不好受,所以待Paz真的來了,她反倒松了一口氣。Paz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高挑、黑髮綠眼古銅肌膚的南歐美女。 「This is Angela, my Italian girlfriend.」 在Paz的介紹下,兩個人禮貌地打了招呼。Paz坐下來,單手撐著下頜說:「So…are you dating Dante now?」 「No, I'm not. 」一口否定後,申雅莉笑得有些尷尬,「I don't know… No, it certainly doesn't feel like it. I can't really explain…」 Paz一直聽著,直到申雅莉有些結巴,她才更加表示理解地點頭:「I know, random sex, isn't it?」 申雅莉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果然還是無法適應外國人的開門見山。她咳了兩聲,用力擺擺手:「No no no no no!」② 〔②Paz:「太好了!你可以和我喝一杯嗎?我想和你說說話。」補充:「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全看你。」申雅莉:「沒問題,我有空。我們見面吧。」見面後:Paz:「這是Angela,我的意大利女朋友。」坐下說:「所以,你和Dante 現在是在約會嗎?」(在英文中,date 某人指代戀愛前的曖昧關係,兩人可能有性關係,但依然不是男女朋友。)申雅莉:「不,我沒有。我不知道。我感覺不像是在約會。解釋不出來……」Paz:「我知道了,即興性關係,是嗎?」申雅莉:「不不不不!」〕 Paz和她身邊的美女都笑了起來。 申雅莉不由想起前段時間聽希城說,東西方人戀愛方式不同。分手之後,西方人放下就是放下了,不會再回頭;東方人卻非常念舊,經常牽腸掛肚,拖泥帶水。看見Paz的歡快笑容,她覺得西方人這一點真好。這種會面要是放在國內,恐怕早就上演新歡舊愛潑咖啡的大戲了。 Paz笑過以後,又繼續說:「Well… just let you know, I've never slept with Dante, even though he is my ex-husb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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