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81)_君子以澤

八一

　　一夜過去，陽光含蓄地鋪上天花板，在角落處拐彎，蓋滿了牆壁。一陣短暫而刺激的腹痛讓申雅莉撐開了沉重的眼皮。她眯著眼睛，尚未看清周圍狀況，想伸手去摸床頭上的手機，但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發現環境高雅而陌生：這是一間乳白色的臥房，浴室的門與書桌都是玻璃制的，上面有人魚的雕刻，看上去比昂貴的油畫還有藝術價值。玻璃桌上放置著一台還在閃爍的電腦，似乎主人離去後沒多久。她剛想下床看看電腦上的時間，下身異樣的感覺卻令她臉色大變。

　　從下床到洗手間的短暫時間內，她想了很多。包括前一夜的醉酒和這段日子的狼狽。當白晝到來，理智重新回到身上，她捫心自問，自己究竟想不想要顧希城的孩子？答案是否定的。可是，如果真的懷上了，她會把孩子生下來。她不能把他們的錯誤強加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站在十字路口思考時，人們時常會不知所措。等有一天找到答案卻可能發現，之前的疑慮不過是多此一舉。因為，還有另一條陽光大道就在不遠處。原來床上的肚痛和前一日的煩躁，都是例假來之前的正常反應。申雅莉開心得幾乎哭出來。她在包包裡翻到了衛生巾，清潔工作做好後就想打電話給丘婕、李真。但手機剛一打開，發現有三條短信，第一條是阿凜發的：「今天通告我都給你取消了，好好在家休息吧。」第二條是李真發的：「雅莉，我們讓李太子送你回去了。你該好好戀愛一場，忘記那個討厭的人。」第三條是丘婕發的：「雅莉，當你看見我這條短信的時候，你應該已經把嫩嫩的阿松吃了，記得向我們分享食後感想。」

　　她遲鈍地發現，除了內褲，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真絲睡裙，裡面是真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哪裡，李展松的家？正在驚詫狀態，李真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雅莉啊，如果你追著一個人跑太久，覺得疲憊了，不如想想，或許對的人就站在身後。只是你從來沒想過要轉身看一看。」

　　申雅莉下意識轉過身，看見的卻是凌亂的床鋪，還有牆上一幅巨大的海報。她有點受不住李真大白天的文藝，搖著腦袋回短信：「我轉過身看見的是我自己的海報，你的意思是，我這是註定孤獨終老嗎……」

　　她眨了眨眼，沒繼續打字，再次抬頭看那幅海報。海報上的她依偎在陽光下的海灘旁，鬈髮略微凌亂，全被撥到一邊，她手裡提著一個飲料杯，慵懶地微笑著，眼中寫滿了深邃、迷人和自信。不管這是不是真正的她，都無疑是最美的她，也是她最希望維持的模樣。

　　這時，門把聲響了，有人走了進來。她轉過身，看見年輕的男孩子招呼服務生將早餐推進來。桌布會吸收陽光般白淨明亮，銀制刀叉與裝著鮮榨果汁的冰桶同樣閃閃發亮。李展松剛看見她，飛奔到電腦旁邊，用身子擋住她的視線，把上面的大學論文文檔關掉，只留下當日股市收盤數據。他轉過身，故作從容地笑了：「你醒了。」

　　「我們……昨晚沒做什麼吧？」她撥弄著長髮，讓它們擋住睡裙的吊帶。

　　「你認為呢？」他眼神挑釁，側著頭露出壞壞的微笑，「雅莉姐，我也是男人。」

　　「所以，就是什麼都沒發生對嗎？」

　　李展松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為什麼？」

　　她找到沙發上疊好的衣服，背著他把外套披在身上：「會發生什麼，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既然你都說了你是男人，那就會非常有男子氣概地把姐姐照顧好，對不對？」

　　原本想要欺負人，卻被反將一軍，李展松有些鬱悶，但還是乖乖地低下頭，輕輕點了點腦袋。她扣好扣子，繞過沙發走到他面前：「對了，我的衣服是女傭換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妝也卸了，這不大像是你會做的事。」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她一眼：「好吧，反正我是沒辦法整你的了。」

　　她臉上綻放出了甜蜜的笑意：「阿松，謝謝你。」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素顏的樣子，很清純，和上妝後完全不同。再這樣一笑，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把胸腔炸開了。他板著臉，一副自以為冷酷的模樣：「謝什麼謝，本來我是想嚇唬你的，不要隨便給我發好人卡。」

　　她沒再繼續說什麼，探過頭看向窗外。這一天才剛開始，外面的世界雖然寒冷，卻被冬陽鍍上了一層充滿生機的金色。樓下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咖啡廳的鉻合金櫃檯反射著刺眼的光，穿著鮮豔制服的人向路人遞送著傳單，綠色的出租空車夾在各路私家車之中。上班族和學生們拿著早餐，從地鐵站大量湧出來，並分散流向每個交通燈、每條筆直的長街、每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

　　她忽然發現十年來，她錯過了許多生命中的美好。

　　是時候了。從牢籠裡走出來，走到嶄新的天空下。

　　幾日後的晚上，一家五星級酒店的VIP江景雙人房中擺著西餐推桌，一個年輕女生和李展松一人坐在一頭，身影被搖曳的燭光襯托得油畫般美麗。女生穿著襯托豐滿線條的深V曳地大紅長裙，李展松一頭凌亂的黑髮被撩到一邊，襯著他小巧的臉，露出一邊搖滾風的耳釘，令他顯得美麗又叛逆。女生小聲而柔弱地對男生說：「今天，今天能和你一起吃飯，我真是太開心了。因為，外面都流傳你是很傲慢的男人，實際上……」

　　李展松雙手交叉疊放在桌面，像一隻即將捕獵的狼。他張了張口，剛想開口說話，沒鎖好的房門卻「哐當」一聲被踹開。女生用嫩嫩的聲音叫了一下，捂住耳朵。他的眼睛陡然睜大，看向門口氣勢洶洶沖來的申雅莉。申雅莉也穿著曳地晚裝，但不是大紅深V，而是黑色的露背高級定制款。中分的大鬈髮彰顯了漂亮的大眼睛，那張臉連女人看了都挪不開眼。她一出現，他對面童顏巨乳的紅裙女神被襯出了一身山寨氣息。所以，李展松也理所當然地看著她，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遺憾的是，這個美麗的女人卻不懂維護形象，瞪大眼睛指著那男人憤怒道：「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她左顧右盼，最終從床上抓起一個枕頭，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陣猛砸，「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居然帶她來這種地方！」

　　他被她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站起來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和女人開個房你都要管？」

　　「你愛和誰開房和誰開房去，但不准打她的主意！因為女人只要和你說話都會懷孕！」她像是被蜘蛛黏了手一樣甩開他，拉著身邊女子的手，把她拽起來，「你以後再靠近我妹，我就找人把你做了！」

　　「……你妹？」他一臉茫然。

　　「你妹？」柔弱的女生一臉快哭的表情。

　　「是啊，我就是說你……」她轉過頭看了女生一眼，被速凍一樣呆住了。

　　他抱著胳膊，一臉挑釁地看著她。她的上嘴唇微微抬起，露出些許雪白的牙齒，然後輕輕放下女生的手，悄聲轉身走掉。

　　「達妮，想知道你妹在哪兒，是嗎？」

　　聽見他的聲音，她猛地轉過頭：「你說！」

　　他痞痞地壞笑著，掏出錢包，抽出一張蛋糕師的名片遞給她：「你妹妹今天也二十二了，其實，不如買幾根蛋糕插在蠟燭上送給她。」

　　她認真地點頭：「嗯，蛋糕插在蠟燭上，這是個技術活兒。」

　　旁邊的女生和周圍的人噗的一聲笑出來。他哀號一聲，捂住頭轉過身去：「對不起，我又背錯臺詞了……」

　　在一片哄鬧的笑聲中，他委屈的樣子反而讓人更忍俊不禁。她也笑了出來，戳戳他的手臂：「沒背錯沒背錯，蛋糕是條狀的，蠟燭是塊狀的啊，哈哈哈哈。」

　　「雅莉姐，我恨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更加委屈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