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思念成城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
|
|
「我不管你自以為有多強悍,不要再試著激怒男人,對你沒什麼好處。」他鬆開她往後退去,翻身下了床,可是人還沒站起來,她已從身後抱住了他。 從他們分手以後,她一個人做了無數次思想掙扎,逼迫自己要冷靜,不能再感情用事。不論是朋友還是關心她的人,都把她擺在了與他敵對的位置。就連這個晚上,她都在逼迫自己放棄他。可這些從來都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把頭埋在他的背上,眼淚把衣服濕了一片:「不要走。」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就沒了反應。她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咳了兩聲,哽咽著說:「希城,回到我身邊……求求你,不要再走了……」 話永遠也說不完,她太怕他會再次離開。顧希城忽然轉過來握著她的手,把她重新壓倒在床上,雨點般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嘴唇上、脖子上,一路向下。他把她的衣服慢慢褪下,但她沒想過要反抗,直到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你聽好,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這樣你也無所謂?」 她沒有說話,只是緊抓住他的衣襟,不住流淚。 進入她身體的那一瞬間,他皺了一下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也並沒有多想。他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帶有報復意味地、深深地吻著她。她在他的懷裡渾身發抖,啞掉的初生嬰兒一樣毫無防備。這樣的反應是他完全沒料到的。他的心莫名絞痛起來,可是一想到她曾經做的事,想到她之前的卑鄙無恥,想到母親最後一次見自己時失望的眼神,所有的動搖又都煙消雲散。 少年時他一度認為,他們的第一次會是在新婚之夜。十來歲時他也是個傻孩子,曾經幻想過她穿著婚紗的純潔模樣,幻想著她用期待又害怕的眼神和自己親吻,幻想過新婚夜裡自己親吻她熟睡的臉,幻想過她起床後望著自己的幸福的眼神…… 冬季的凌晨是最為涼意襲人的時刻。天空透過臥房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深灰色的光條。地上一片狼藉,被子垃圾般和申雅莉的內衣堆在一起,價格不菲的連衣裙被蹂躪得如同破布,錢包裡掉落的硬幣散了一地。顧希城坐在沙發上,將煙掐滅在裝著煙頭小山包的水果盤裡。他掏出打火機再次點燃一根煙,將所有尼古丁吸入肺中,麻痹著每一根能被觸動的神經。他年少時幻想的新娘正躺在床上昏睡,頭髮蓬亂,赤裸的手臂抱著被子,身體縮成一團。她的眼睛紅腫而緊閉,眼角的淚痕蜿蜒至枕頭上。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 顧希城吐出最後一口煙,把又一根煙在那堆歪歪扭扭的煙支屍體上掐滅,起身彎腰拾起地上的領帶。然後,他在一堆硬幣裡看見了一個鋁制的小環。他眯了眯眼睛,把它撿起來轉了幾圈——這怎麼看都像是個易拉罐的拉環,而且樣式很舊,是外拉式的,現在已經很少有飲料公司會用這種不環保的拉環了。 腦中忽然浮現他與她曾經愚昧的訂婚對話。但他轉而自嘲地笑了一下。怎麼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這肯定只是哪個易拉罐公司生產的舊式產品。他再過幾個小時就要結婚,不能再浪費時間,現在就要出發。可越是這麼想,腳就越像被釘住一樣無法挪動。五分鐘過後,他大步走回床邊看著她沉睡的臉,不知為什麼心情有些焦躁。剛想把她揉得亂七八糟的被子理一理,手卻被她打開。她翻了個身,即便是熟睡中也渾身緊繃,皺著眉繼續縮成一團,好像很不舒服。他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沒發燒。他拿起她床頭的睡衣,想替她換衣服,卻看見床單上的一抹紅色。 他不確定地揭開被子。 確定那是血跡後,他第一反應是她的例假來了,但他知道她的例假週期不是最近。想想昨夜一整個晚上她孩童般的生澀反應,還有他即將佔有她的前一刻,她眉宇間奉獻生命般的決絕……他呆滯地維持著原狀,許久許久…… 手機鈴聲響起時,申雅莉還在昏沉地睡覺。窗子大大開著,車輛的嘈雜聲和手機鈴聲混在一起,刺激著敏感的耳膜,演奏著一場驚悚恐懼的交響樂。接過電話的赤裸手臂暴露在空中,被聖誕節的冷風吹得隱隱作痛。她一時間並不能回想起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黑色的絕望支離破碎地充斥著身體。電話那一頭的聲音卻是如此年輕喜悅:「雅莉姐,昨天首映結束後你怎麼那麼快就走了?後來打電話給你,你也沒有接。《巴塞羅那的時廊》實在太好看了,這是你所有電影裡我最喜歡的一部……」 說話的人是李展松。他和她的所有影迷一樣,會在她新電影上映的第一天就去電影院認真觀看。「這是你所有電影裡我最喜歡的一部」,也變成了他的口頭禪。在她看來,他就像是漂亮的小動物,十分討她喜歡,她卻永遠無法回應他想要的感情。她把手機調成揚聲器狀態,切換到手機桌面上,但沒有一條短信、一個未接電話來自顧希城。環顧四周,她的衣物已經被疊好放置在床頭櫃上,屋子也被打掃過,房裡的煙味也被大開的窗扇帶走了許多。他走得如此無聲無息,如果不是身體依然鈍痛,她找不到他來過的痕跡。 她打開手機上的瀏覽器,提起一口氣,在搜索欄裡輸入了「Paz Cruz婚禮」。按下搜索鍵原已耗盡所有的力氣,網速卻因為通話干擾信號變得格外緩慢,這讓她更加緊張了。隨著網頁打開進度條一點點向後推,她的心也越跳越快。這時,李真的電話切了進來。李展松不曾留意到電話這頭申雅莉敷衍地回應,只是興致高昂地繼續說:「你不知道這部片今天反響多大,好幾個電視臺都在報道它。雅莉姐,你太棒了。」 「阿松,李真打電話給我了,可能有事,我晚點再回你。」 「哦,好……」 她掛斷了他的電話,接通了李真的來電:「李真,怎麼了?」 「顧希城結婚了。」 短短的一句話,令她大腦空白了一陣子:「你等等。」 「好。」 她重新把手機切換到瀏覽器,搜索結果已經出來了。12月25日的新聞裡出現了「西班牙模特Paz Cruz與著名建築師Dante於今日舉行婚禮」的標題,標題旁邊還有預覽新聞圖片。圖片上的Paz曬了一身古銅色皮膚,穿著高貴典雅的無袖雪白婚紗,有著近似凱特王妃的優雅。她眉開眼笑地朝鏡頭揮著左手,右手挽著的新郎穿著完美剪裁的白色西裝,眉眼清秀,笑容內斂,站在美豔的新娘身邊氣場卻毫不遜色。申雅莉的臉上全無血色。這位英俊的新郎,前一個晚上,還和她在這張床上…… 「我看到了。」她給了李真答覆。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受,這時候告訴你這個也不合適……但是雅莉,你一定得現在跟我去國際貿易大廈一趟。顧希城和Paz馬上要去那邊參加婚禮宴席,丘婕現在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 申雅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去那裡做什麼?」 「昨天她就一直在電話裡跟我罵顧希城,說:『雅莉可以嫁給其他男人,但顧希城這人渣敗類,就只能等著雅莉一個人,他不守,我讓他這喜事變成醜事!』她已經被氣瘋了,手機關了,你現在趕緊收拾一下,我們直接在那邊見。」 「她怎麼會知道Dante就是顧希城的?你告訴她了?」 「……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