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思念成城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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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看著她呆滯了很久,皮笑肉不笑地拉拉嘴角:「原來Dante就是顧希城?」 申雅莉埋著腦袋點了點頭。 「原來他們真是同一個人……」李真長歎一聲,「那他就是回來報復的。」 「報復」兩個字黑水般排山倒海襲來,讓申雅莉喘不過氣來。她握緊桌面上的杯子,又鬆手把它放下,強撐了一臉的笑:「復仇?他為什麼要復仇?」 「再回想一下,當初你是因為什麼甩掉他的?」 申雅莉怔住了。希城沒死的喜訊讓她已經完全忘乎所以,導致她連十年前不堪回首的記憶都徹底拋在了腦後。 ——「你身上這些東西是誰買給你的?」 ——「哦,白成浩的兒子。」 ——「這些東西以後我會買給你,離他遠一點。」 ——「都上過床了,你要我怎麼離他遠一點?」 到現在,他用力拍桌那一下劇烈的聲響都如此清晰,像是會擊碎她的耳膜一樣。 ——「申雅莉,你發什麼瘋?!」 ——「你激動什麼呀,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是我從來沒瞭解過你,還是你變了?你喜歡的根本不是我家裡的錢,怎麼到現在就……」 ——「沒錯,剛開始我喜歡你是和你的家庭沒有關係,畢竟那時候我也不瞭解你。可是和你熟悉以後……這麼說,你要我真心喜歡上你,而不是你的錢、你的家庭,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喜歡啊?」 年少無知時總以為自己是萬能的,不願給別人帶來麻煩,也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傷害自己喜歡的人。而過了這麼多年以後,那些話就像是一把雙刃劍,以十倍的殺傷力重新刺入自己的胸膛。她痛苦地皺眉:「可是,他不是這種人。」 「人在經過生死以後總是會改變的。而且,雅莉,站在他的立場上來看,他其實並沒做錯。他只不過是把你對他做的事重新對你做了一遍。而且這一回,你也沒像他那樣差點丟掉性命。」 看見申雅莉愁眉不展的模樣,她又有些於心不忍,拍拍申雅莉的肩:「當然,我也不覺得他會這麼做,我們還是私底下再調查一下,肯定能找出他不肯說出實情的原因。」 李真辦事的效率絕對是申雅莉認識的人裡最高的,沒有之一。這話放下後的當天晚上,申雅莉正換好衣服,打算去男朋友家裡。李真就打電話到她家中,開門見山地說道:「Dante的公司是叫Fascinante對嗎?」 「是啊,怎麼了?」 「這個公司的總裁叫Pablo van Cruz,是西班牙名流克魯茲家族的繼承人。他的長子叫Marco van Cruz,Fascinante的副總裁,他的女兒,也就是那個和你男人一起去買戒指的金髮芭比,是個模特,對繼承家業似乎沒有什麼興趣。這個家庭的女主人在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去世了,從此以後總裁克魯茲先生就很少回家,只把孩子丟給家裡的用人照顧。克魯茲先生一直未續弦,直到前年,才娶了一個年輕的華人老婆。他們相差了整整三十歲。」李真隆重地說道,「也就是說,再差多一點當爺孫都可以了。」 她半天沒聽出個所以然:「這與希城有什麼關係?」 「我在想,如果說Dante真是他們家的未來女婿,會不會是他們家裡的人對亞洲面孔都很感興趣?不然不會老爹找了一個華人老婆,女兒還要嫁個華人女婿吧?」 「我還是沒聽出來你的意思。」 「我還沒說到重點,這華人老婆的樣子,怎麼說呢,就是外國人特別喜歡的那種類型。黑黑瘦瘦,方臉高顴骨,細長眼,總之和我們的審美基本是相反的。她的名字也看不出點名堂,叫Ann Zhang。你懂的,在國外,華人的名字都叫什麼Jack Liu,Jessica Sun,James Chen,Steven Wang……完全沒辨識度,誰知道誰是誰。」 「所以?」 「所以我認真地看了一下她的照片,發現她長得很像一個人。你看一下我發到你手機上的照片。」 申雅莉打開手機,看見了一張非常眼熟的面孔,可半天也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又因為照片上是個膚白大眼的亞麻頭髮日系小美女,她過了半天才迷茫地說道:「這兩個人算是……」 「是同一個人。頭髮染回了黑色,沒再戴美瞳貼雙眼皮貼,皮膚是紫外線烤箱烤黑的,顴骨是用膠原蛋白針打高的,你看照片,她就只有顴骨在燈光下閃亮滑嫩得跟新生嬰兒一樣,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毫無光澤的焦炭——第一次去巴黎走秀之前,經紀人就讓我往顴骨上注射這玩意兒,以符合當地人的審美,當時我寧死不屈,保住了我秀氣的瓜子臉,不然就像她一樣,折騰得跟個玻尿酸做的呂燕似的。」 「真美人,說重點,我馬上要出門。」 「我說了這麼半天,你還沒認出她是誰?」 「沒有。」 「那晚上回來我們再繼續這話題,不然待會兒你可沒法和你男人和平共處了。」 「好,我們回來說。」申雅莉用耳朵和肩膀夾住手機,開始穿鞋,「不過,我還是得感慨一下,不管過多少年,你的洞察力都還是如此驚人又刻薄,真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李真一聲冷笑,相當得意地做出總結性發言:「姐姐這叫火眼金睛。」 沿江的一條街附近有一片空地,那裡曾經有一個幼兒園和居民小區,它們被大片高樓包圍著,顯得十分弱勢。如今房屋已經被拆遷,新蓋起的半成品中透露出微弱的燈光。冷霧沿河彌漫,穿透了那些還在修建的赤裸鋼架和黑森森的塔吊,靜悄悄地飄向盡頭的高樓腳下,令那棟高樓顯得越發摩登閃亮。申雅莉抬頭看向戀人居住的豪華公寓,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被兩棟大樓夾住的狹小夜空。 時間過得太久,她已經忘記了小時候夜空的模樣。但這些年每次抬頭看天,總會發現它的面積變得更小了一些。就好像是夢想與純真,隨著當年的孩子一天天長高變大,它在視野中佔據的地位也在一天天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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