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44)_君子以澤

四四

　　「連續好幾天夢見自己對喜歡的女孩做了那種事。我沒有跟她告白過，也沒想過要冒犯她，現在感覺渾身不舒服，在床頭罪惡了一個小時，覺得自己太壞了。」——她打開了這個。

　　這個問題回答的人很多，答案也是五花八門的：

　　「男人在性成熟以後有性幻想對象、做春夢都是很正常的。」

　　「不是吧，完全沒想過？這是潛意識的幻想吧。」

　　「有什麼啊，我男朋友還經常夢到和前女友XXOO，真鬱悶哦= =」

　　「哈哈哈，現在怎麼還會有這麼純情可愛的小弟弟，大姐打醬油的時候路過，順便摸摸。」

　　不過，最佳答案是：「可能是你太喜歡她了。不過是個夢，別放在心上。」

　　第二天，申雅莉隨劇組登上離開巴塞羅那的飛機。空中小姐和廣播開始介紹氧氣面罩的戴法，旅客們開始調整座椅靠背和小桌板。一場即將飛完半個地球的旅行，會把飛機帶到萬米的高空中，發動機的轟鳴像是一場蠢蠢欲動的、即將噴薄而出的災難。

　　當年，爸爸剛好動完手術，她工作結束後，頂著通宵的疲憊身軀，直接去醫院探望。到那時，她心底都還有那麼一線希望，盼有一天能向他解釋清楚。可同學來電說，希城和母親從香港出發，兩手空空地搭乘了飛往威尼斯的航班，去投靠在那邊做生意的親戚，可能會直接移民不再回來。過度的震驚令她不眠不休，她甚至想買下一班的機票追到意大利去。她給他發了無數條短信，可一直發送失敗。

　　半夜從床上驚醒，到網上去查航班到站表，前一天香港飛威尼斯的航班旁邊卻出現了紅色的警報「事故」。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揉了好幾次眼睛，刷新了十多次網頁，可無論怎麼刷，那兩個字都是新拉開的傷口，血淋淋地呈現在她面前。她打開MSN想要聯繫在意大利留學的朋友，彈出的頭條新聞是「MD-11客機沖入大西洋粉碎性解體，全機243名乘客20名機組成員無一生還」。

　　新聞配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一架往下墜落的客機，烏黑濃厚的煙霧夾雜著金紅的火，把白色的客機完完全全包了起來；第二張是飛機的殘骸被塔吊拖到海岸邊，零散的大批工作人員用繩子把其他小塊的部分也拽上岸；第三張是消防人員對著飛機殘骸噴霧，大量白煙升起，周圍人山人海，都在目瞪口呆地看著失去皮膚已認不出原型的飛機、破敗扭曲的線路和生銹的機器內臟。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希城的屍體如出一轍。

　　「我是顧希城的女朋友，他爸媽都過世了，我是他最親的親人！你不相信問他們，他們都是他的親戚，他們都認識我！你看，這是我們的照片，還有這個，這是他送我的戒指！這是我們的合照！還有這個……」

　　或許是自己當時的模樣太絕望，或許是希城的親戚都害怕這樣的場景，也或許是那一場空難讓警方都感到悲痛……她並沒有怎麼被阻止，就帶走了他四分五裂的遺體。

　　這一刻，窗外的機場開始緩緩移動。

　　申雅莉捂住隱隱作痛的額頭，最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網頁，上面是希城最早詢問的問題之一：「喜歡班上一個女生，但我學習成績是班上倒數，她肯定看不上我。而且每次看到她，我都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高中生談戀愛總是會被不少大人調侃。下面的回答依然有不少是來調戲他的。可是，希城選的最佳答案是：「兄弟，追女生這種事就是要大膽，不要怕被拒絕。我現在結婚五年了，很愛我老婆，但去年才知道，原來我當初高中暗戀的女生一直也喜歡我，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遺憾的。所以喜歡就要上，不要彆扭，不然以後肯定要後悔。」

　　問題補充：「謝謝！她現在已經是我女朋友了！」

　　她閉上眼睛，按住手機關機鍵。幾秒後，屏幕變成了一片漆黑。

　　機身騰空而起，以驚人的速度升入高空。脫離陸地的感覺，把靈魂從沉重的肉體中甩出般，帶著她飛向沒有痛苦、沒有悲傷的天堂。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