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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申雅莉拽住李展松的胳膊,他這才停了一下,看向她抓著自己的手。趁這個空隙,她拖著他往一個露天花圃走去。倒霉的是,白風傑和於若琪也在花圃裡。李展松紅紅的眼睛瞥見白風傑,火氣一下上來了:「雅莉姐,我就不相信你真是那麼隨便的人。」這裡不光站了白風傑,甚至還能看見陽臺上的Dante等人。看來李展松是存心想讓她丟大臉了。

  「阿松,別說了,你醒醒酒。」

  夜深了,千萬盞燈火在漆黑裡無聲地閃爍。遠處的立交橋與懸浮列車軌道是銀絲線,在無數黑色怪獸般的大樓間重疊交錯著。他淺色的發梢被風吹亂,在星光下微微發亮:「你說,我喜歡你多少年了?在這些年裡,你又換了多少個男人?」他指著大廳的方向:「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麼貨色!現在連那個花到要死的老外也不拒絕!」

  申雅莉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嚴厲道:「李展松,你再這樣說下去我要生氣了!」

  白風傑從孩子們身邊走過來,聲音也帶著幾分醉意:「李太子,你說話請注意一點,什麼叫『什麼貨色』?」

  他話音剛落就吃了李展松一拳頭,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撞壞了好幾個花盆。李展松怒吼道:「你這貨色就是最人渣的一個!」

  「阿松,你怎麼動手打人?!」

  怎麼又是這種情況?她慌亂地拉住李展松,但他力氣太大,很快掙脫她,想要繼續揍白風傑。她忍無可忍,揚手用力朝他的臉扇了過去!

  「啪——!」耳光聲響徹高空。

  樹枝被風吹得顫抖。夜空被凝結成不會流動的龐大氣層,又如靜靜燃燒的茫茫海面。他錯愕地捂著臉。

  「清醒了嗎?」她冷冷道。

  這一巴掌下手不輕,他的臉上很快浮起了一塊紅暈。可是,他的眼眶卻比臉紅得更快:「你心裡清楚……我才是最喜歡你的人,只有我對你是真心的。」他抿著嘴唇,從發怒的雄獅變成了可憐的小兔子:「我天天到公司就是為了遇見你,每天都想給你打電話,但怕打擾你,只好一直等著。我改我們的劇本,像個白癡一樣幻想你喜歡上我的樣子……我哥們兒都說我已經因為你變成傻子了。為什麼……你連對白風傑這種人渣都這樣寬容,卻對我這麼狠?只是因為……我比你小嗎?」

  她儘量克制著,不讓自己露出難過的表情,只是低頭不說話。

  「你懂個屁!」白風傑發狂般從地上爬起來,一頭撞在了他身上,攥緊拳頭就給了他臉上一擊。

  「我和雅莉之間的事你知道多少?!起碼我和她在一起過,你呢?你連她喜歡吃什麼用什麼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們?!你他媽才是該滾蛋的那一個!」

  他一邊吼著,一邊又給了李展松一拳。李展松連擦臉的時間也沒給自己,就再次憤怒地沖過去踹他的肚子:「你懂,你懂就不會這樣踐踏她,為了錢跟那個什麼于千金在一起!你就是個垃圾!」

  就像兩座一夜間噴發的活火山撞在一起,兩個人激怒後,每一次給對方的拳頭都使了全身力氣攻擊出去,每一次出拳都有人摔倒在地。他們扭打在一起許久,才勉強被人們分開,鼻青臉腫地坐在一旁讓人擦臉。申雅莉走到李展松身邊,從他的晚禮服兜裡抽出手帕,彎腰幫他擦嘴角的鮮血,卻被他彆扭地打開了手。他側過頭,挺拔的鼻樑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看上去像摔了跤的小孩子。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和你在一起,是嗎?我告訴你答案。」她輕輕歎了一聲,「就是因為你是真心的。」

  他的眼中有水光閃爍,然後快速抬頭看向她。

  「對不起。」她低聲說道。

  鬧劇過後,陽臺上的淺辰和柏川離開了。一群美女蜂擁而上,把Dante包圍。Dante對她們的態度十分得體,那樣的教養,仿佛是經過維多利亞時期大英帝國薰陶而遺留下來的。剛才李展松和白風傑打成這樣,他也只是投過來一個淡淡的目光,與她的視線有刹那的交集。原來,他看著她的眼神,打交道的方式,和周圍的女性沒什麼不同。

  當年喜歡希城的女孩子也有很多,但無論是誰和他搭話,他都會第一時間說出有女友的事實,用冰山臉把對方嚇跑。他們在一起的幾年時間內,他與她連深吻的次數都很少有,更不要說是最終的關係。其實在這個時代,大學生同居是很常見的事,同寢室的女孩子們也毫不忌諱地討論和男友的「性福生活」。聽室友感慨「和最愛的男人做那種事,真是幸福死了」,她的好奇心上升到了極點,和他獨處時鑽空子坐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就是一陣亂親。他被她吻得昏了頭,手開始往她的裙子裡伸。可是,聽見她說「想和你有進一步的關係」以後,他嚇得推開她,被電到了一樣躲到牆角,說「你別過來,真的別過來」。她追著他滿屋子跑,他穿著棉拖鞋就跑了出去,始終沒讓她如願。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同寢室的女孩子,她們都說你家希城長得那麼帥,應該不會是那方面有問題吧。她還真的開始懷疑希城是某種功能障礙,所以從那以後再也不提了,以免傷了他的自尊。後來,同寢室的女孩意外懷上了男友的孩子,在男友的鼓動下去墮了胎,此後患上抑鬱症而和男友分手,鬧了幾次自殺。到那時候,她才問了希城為什麼不願意和自己發生關係。他沒好氣地說:「這麼多年都忍了,你就忍不到結婚嗎?懷孕了怎麼辦,你想輟學去生孩子嗎?」

  她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但還是嘴硬地說:「難道你就不想碰我嗎?」

  他說:「你怎麼這麼好色,這樣,你先忍忍,真忍不了了我們就先去領證,然後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也有人為我的清白負責。」她說不出話,咬著嘴唇一頭鑽進他的懷裡,再也不想出來了。

  在名利場中,有昂貴的衣服、豪華的跑車、大量的金錢。人們擠破頭,只為走到食物鏈上層,不惜一切代價,願做任何事。對男人而言,只要有了金錢,即便在嚴寒的隆冬,也可以買到春季的櫻花和脫光的女人。相比下來,初戀如此隱忍心酸,磕磕碰碰,是那麼的可貴,又是那麼的不值。

  那個連擁抱都會讓人心臟隱隱作痛的人,只不過是一條永不癒合的傷口,一個無法彌補的缺陷。

  試問,有誰願意與一個缺陷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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