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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Chapter 7 自然之神的誕生

  幾日後,我從霍德那裡拿到了軍牌,在霍德的帶領下進行了閱兵式。因為是初次擁有軍隊,我為掩飾不安,表現得有些冷漠,結果在閱兵結束後,就聽見「弗麗嘉殿下不像傳說中那樣溫柔,話很少,非常嚴厲」的評價。我原打算和霍德討論如何和男人們突破性別界限的問題,他卻把我拖到一邊去,說要我陪他去見個人。繞著百層階梯往地下走,通過重重侍衛堅守的關口,霍德神情越來越嚴峻,我看見了一個反復出現在夢魘中的場景。

  最後,我們停在一個地牢前面,周圍陰冷潮濕,只是站在這裡幾分鐘,都會覺得骨頭發疼。然而,這一回坐在地牢中,不再是秀美的紅發少年,而是穿著雪白長袍的銀髮男子。在崇尚英武氣質的阿西爾部落很少有男人留這樣長的頭髮。那個男子倚靠在牆壁上,頭髮順著肩膀流淌在地,吸收了月光般奪目。聽見腳步聲,他揚起一雙翠綠色的瞳仁,看向我們這裡。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阿斯加德,而是站在華納海姆高高的金色祭壇上,吟誦聖文,歌頌神靈,或者為戰士祈福。結果仔細一看,竟真是大祭司弗雷。

  弗雷竟被捉了,而我至今沒有聽說。心中正感到奇怪,霍德就已經在我耳邊低聲:「我拿下他的事,沒人知道。」

  弗雷用綠寶石般的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張開線條優美的嘴唇,輕聲說:「霍德小王子,難道我的存在真的讓您感到如此悲傷,以至於要把我鎖在這種地方不見天日麼?」

  聽見他煽情的語句,我差一點順著鐵欄坐到地上。霍德毫不吃驚,凜冽地說:「今天來我有事要說。」

  「王子殿下請儘管吩咐。」

  「說完你就可以走。」

  「遵命。感謝黑暗小王子。」

  霍德頭爆青筋:「你正常一點可以麼?」

  「面對黑暗之神,阿西爾部落偉大的小王子,我畢恭畢敬,卻被理解為不正常的行為,這實在是太悲慘了。」

  「夠了,沒有人會認為你正常。」

  「我們火神殿下更加不正常,畢竟他被關在這種地方的時間是我的幾萬倍呀。」

  霍德沉默了一陣子,又恢復了剛才的撲克臉。我發現這孩子真是裝什麼像什麼,這會兒面無表情配上他無焦點的瞳孔,還真有幾分奧汀式冰山的味道。他說:「洛基的事,我早已有所耳聞。但這不是他引發戰爭、害別人手足相殘的藉口。」

  弗雷也突然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翠綠的眼彎了起來,雖笑著,透出來的光芒卻有些冰冷:「王子殿下就算親手殺了親弟弟,也不會有人敢怪罪於您的。」

  短短幾句對話喚醒了我對前世的記憶。關於那一個晚上的事,我從來都不願意再多回想。由於只聽見博德的死訊,還沒來得及見他的屍體就被洛基結果了性命,我對具體情況也不夠瞭解。霍德深吸一口氣,鼓起極大勇氣繼續說道:「是他教唆我殺博德,而且我投出槲寄生時,他將它變成了長槍。博德至今還不知道,還記恨我以及和『包庇』我的陛下吧。」

  我迅速回頭看向霍德,腦中一片空白,無法完全消化他的話。霍德苦笑著:「對不起,其實當初在華納海姆,我認出了你,但實在無法忍受母親與仇人相愛的事實,所以對你下過手……」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去了,但好像根本無法將它們組成句子。看著自己手上發亮的結婚戒指,還有藏著一個小小生命的小腹,我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嗡嗡迴響著,簡單空洞地重複著:「霍德,你說的……都是真話?都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說這話的人是弗雷。他笑了笑,有一股明顯小瞧霍德的氣息,口吻卻還是彬彬有禮:「是否發現華納部落不像你們想的那樣脆弱,所以小王子殿下專程把我叫來,演這一齣戲,好讓我對火神殿下背信棄義?」

  「這也是我要放你走的原因。」

  霍德走上前去開鎖,拉開鐵門,瘦削的肩膀微微垂著,已經筋疲力盡:「你和洛基是同一類人,因為擅長打誑語,所以連對人最基本的信任也不會有。」他頓了頓,低聲說:「……就算認識再久,對方付出再多真心,也不會信任。」

  沉重的大門被打開,在鐵欄上撞出金屬刺耳的聲響,在地下漆黑的空曠中傳出重複的回聲。弗雷抬眼看著他,瞳孔刹那間變得透明,卻在回聲消失後,都不曾站起來。霍德轉過身去,又一次重複讓他離開。弗雷這才站起來,原地無聲地停了片刻,然後繞到霍德面前,將他推在鐵欄上。

  「我不信任你?」淺色的瞳映入了黑暗的顏色,弗雷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道,「以前是眾神之王的兒子,現在是敵人,又恨我入骨,我能做什麼?」已經很久沒聽弗雷用正經的語氣說話。霍德的眼頓時瞪得很大,秀氣的嘴唇微張,卻啞了一樣。

  「你還是沒有長大,還是什麼都不懂。」弗雷鬆開手,將祭司長袍的帽檐蓋在頭上,慵懶地笑了笑,轉身走向黑色漫長的階梯。

  「霍德,你說的……都是真的麼?」我還是不死心。

  「……是的。」

  幾乎站不住腳,我握住鐵欄,待暈眩過去以後用力搖搖頭:「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奧汀。」

  可是,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在金宮住下來已有十來天,實際見到奧汀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所以我白天溜回過霧海之宮,把雅恩莎撒和尤爾叫過去玩。雅恩莎撒哼哼唧唧,說自己痛經難過,我才無法不去正視一個問題——從覺醒開始,我的月事就一直沒有來過。一直不肯去檢查,是因為不願相信洛基的無稽之談。終於,我半信半疑地讓尤爾幫忙買了測孕試管,進入洗手間測試。過了一會兒,尤爾在洗手間外問我情況如何。我卻發現自己已經對著試管中變紅的溶液,腦袋空白了很久很久。我一口氣將它們倒掉,晃了晃腦袋:「沒有,沒什麼。看來只是身體不適延期了。」

  「所以我說你想太多。陛下再厲害,也沒可能一次就中吧。」

  「對啊,松了一口氣。」我抱住雙臂,壓抑顫抖的身體。如果這孩子真是洛基的,那我一定不能留著。可是,萬一是奧汀的……拭去眼角的眼淚,我走出去,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看來要好好休息,或許和受傷有關。」

  「演技太差。」尤爾輕蔑地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孩子是誰的?」

  「你就別……」本來還想繼續裝下去,但看見她過於銳利的目光,我垂下頭,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尤爾果然不是個幼稚的小女孩,她並未追問下去,而是沉思了良久說道:「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你是他的母親。把他當成你一個人的孩子不就好了麼。難道你不能教育他,讓他變成一個勇敢正義的人?還沒出生就被認定是毀滅之神的命運,與以前的洛基又有什麼區別。」

  她這一番話,讓我決定留下孩子,卻沒能使我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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