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74)_君子以澤

七四

　　他們離開以後，弗麗嘉才發現一件古怪的事：那個青年居然從頭到尾都沒大留意弗拉。很少有人能做到完全忽略她。然而，他忽略了弗拉，不代表弗拉會忽略他。這位生來就熱愛美男的美女已經雙手捧胸，跟兩位侍女激烈地討論起他神賜的美貌。弗麗嘉帶著她們往樹林深處走。確定自己迷路後，她拿出地圖，看見前方西轉角有一個小小的水池。水池暴露在陽光下，被石頭環繞著，中間有泉水汩汩冒出。泉水上方有一條小彩虹，葡萄藤條纏著彩虹生長，上面長著淚珠形狀的金銀葡萄。除此之外，水池中的植物都無根生長，幼苗都是呈半透明狀。不時有火紅尾巴的喜鵲駐留，頑皮嬉戲，落了滿池漣漪圈圈。弗麗嘉對照地圖看了一下，確定這裡是密密爾泉水，再抬頭卻看見泉水旁坐著一個紅發小男孩。他穿著雪白的小褂子，手臂受了傷，打算泉水洗傷口。可是他的手臂太短，伸出去在空中撈了半晌，都沒撈到水。所幸他的腳被石頭絆倒，往下跌了一段，一屁股坐在地上，才沒掉到水中。他左顧右盼了一陣子，又站起來打算去撈水。一隻小鹿跳到他身邊，他扭頭看見了它，伸出小手，溫柔撫摸它的腦袋。小鹿眯濃密的睫毛上沾了些水珠，眯著眼睛享受他的撫摸，像遇到主人一樣黏他。

　　「好可愛啊，這孩子的眼睛怎麼會這麼大，這麼水汪汪的……他受傷了，我們去幫他吧。」弗拉又捧著胸口，上前幾步，準備去氾濫一下她的母愛。小鹿聽到她們的動靜，受驚地從小男孩身邊跳開。他嚇得閉了眼，抱住腦袋。這個舉動更是讓她們驚叫起來，恨不得立刻飛撲過去在他臉上親來親去。旁邊的侍女低聲道：「我母愛氾濫了。」另一人迎合著點頭如搗蒜。弗麗嘉伸手攔住她們，皺了皺眉：「那是個巨人小孩，你們看不出來？」

　　「可是，可是他還那麼小……」弗拉話未說完，泉水那邊「轟隆」一聲響起。小男孩居然搬起一塊比他高一倍的巨石扔到水中，濺了他一身水。因為聲音太吵，他又用雙手抱著圓圓的腦袋，緊閉雙眼。等了一會兒，他睜開一隻眼睛，再睜開一隻，遠遠地向弗麗嘉投來好奇的目光，腦袋歪向一邊。弗麗嘉又看了一眼弗拉。弗拉擦擦額上的汗：「我們換條路走吧。」

　　「來不及。」弗麗嘉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小孩，「他發現我們了。」

　　紅發小男孩坐在地上，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們。見弗麗嘉正在看他，他抱著頭的手甚至都還沒放下來，兩隻大大的眼睛就彎了起來，笑得無比燦爛。弗麗嘉拿出腰間的繩子，在空中甩了幾圈：「去收拾他，這麼小的不怕。都來幫我。」三個侍女跟著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而小男孩停下手中的動作，還是笑得比頭頂的太陽還燦爛。直到弗麗嘉走到他面前，他才移動了一下脖子，抬頭看向她。她準備一拳將他打暈，再綁起來扔到路邊。他用手撐住她的小腿，一團多而凌亂的紅發下是紫紅色的大眼睛。他脆脆地喚道：「姐姐。」

　　陽光下，那雙接近透明的大眼倒映著她的影子，澄澈又純粹。弗麗嘉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然無法對孩子下手。可是也是同一時間，她留意到他說的是神族語，於是問道：「你是神族？」

　　見他點頭，她疑惑道：「神族有你這麼大的力氣，也真是挺奇怪的……你為什麼會在這？」

　　「爸爸不要我了。」

　　弗麗嘉突然感到心酸。他居然和自己遭遇了同樣的事，也是在這麼小的年紀。她蹲下來，望著他：「你叫什麼？」

　　「洛基。」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完全睜開，幾乎把半個臉都占了。她愛憐地摸摸他的頭：「洛基，你知道爸爸是哪個部落的麼？」

　　洛基想了想，搖搖頭。

　　「那我帶你回華納海姆，幫你找爸爸好嗎？」

　　「嗯！」洛基立刻笑著點點頭，「我先把我的東西拿好。」

　　他轉過身，趴在地上拿一些小玩具，往懷裡塞幾個，又掉出來，再往懷裡裝，再掉出來……三名侍女看得滿頭冷汗，最後上前去幫他。就在這時，弗麗嘉發現了一件事：從成年人的背側面看這個人，如果是長相不錯的，多半能看到挺直的鼻尖，略微凹陷弧度美麗的臉頰——尤其是笑的時候。可是，從洛基的背面側著看去，她居然看不到鼻尖，只能看見又長又翹的紅刷子睫毛，棉花糖一樣的卷髮貼在白嫩的小脖子上。最引她注意的，是臉頰上圓鼓鼓的雪白肉團子。就連他笑起來，那兩團肉也只是更鼓了一些而已。她以為自己看錯，更加注意觀察，可越看那兩團肉和小脖子越有趣，終於笑得滿地打滾。她第一次知道，小孩的臉原來是這樣的。三個侍女都被小洛基迷得不行，完全不理解弗麗嘉這種行為，莫名地看著她。她卻直接坐起來，繞到洛基身後去看那兩團肉，又噗的一聲笑出來，再次滿地打滾。侍女們終於不敢再靠近洛基，均圍著弗麗嘉看。洛基也察覺到了弗麗嘉的異樣，轉過身跟她們一起看她。弗麗嘉指著他豆腐一般的臉蛋及絨絨的頭髮，最後笑岔氣，癱死在地上。在弗麗嘉抱洛基飛起時，侍女忍不住低聲說：「殿下這幾天受刺激，行為越來越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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