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四一


  後面的話,再聽不進去。只模糊記得最後洛基扶著我,走上了世界之樹的樹冠頂,整個艾爾夫海姆的雪景都一覽眼下。遠處的小房子全是白色,全是凍結的小磚塊,那麼可愛,讓我不由想起兒時聽母親講的故事。她說,在遙遠的瓦特國度,有一群勤勞聰慧的侏儒,就住在這樣小小的房子裡……然後,我看見精靈長老把金蘋果放在我的手上。樹下的所有種族都在歡呼鼓掌,慶祝今年精靈女神的誕生。可是,這一切似乎都不那麼重要。

  我原本就不是為了這個蘋果而來,只想讓他知道這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這一刻,我聽見風聲貼著耳廓響起,樹枝上有積雪滑落,化作第二層雪,捲入大雪純白的音符之中。偶爾有小雪落在洛基的發間、睫毛上,融化消失在每一寸肌理。他的睫毛好長,眼神混合了孩子的清純,與男人的深邃。這一刻,僅僅是看著他,心中就有一種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悄悄滋生:如果真的跟他建立一個家庭,每天睜開眼都能與他親吻,撫養幾個和他相似的孩子慢慢長大……或許會很幸福吧。

  當然後來我知道,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這確實是一場幻夢,一場妄想。

  世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愛情呢?它讓兩個人相遇,以最純粹的方式相戀,成為最親密的人,成為無法離開彼此的人,又殘酷地讓他們在不同的時空中相恨,在光陰的歎息中相忘,最後永遠變成兩條平行線。如果是換做兒時的我,聽到別人身上發生了這樣的故事,一定會淚流滿面到無法承受。可是,當它真正發生在我身上,我卻不再哭了。剩下的所有感情,也只有感恩。

  感謝命運讓我與洛基以這樣的方式相遇。感謝他這樣堅定不移地愛過我。感謝父神的恩賜,感謝這片神族世界的天空,還有神靈庇佑我們,讓我們有過一段煙花般短暫的快樂……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一看到外面冬陽高照,我想到工房還沒去,連忙翻身下床,腦中卻一片嗡鳴加劇痛,一下跪在地上,這一摔,才總算意識到自己正在洛基的臥室裡。隨後,一雙手扶住我,洛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怎麼這麼急?」

  「我要去工作。」我抱著頭掙扎著要下去,但看見衣服,又縮回被窩,「啊,這是誰的衣服?」

  「我的。昨天你吐了一身,這又沒女式睡衣,洗澡後我就把我的給你套上。」洛基手中的書本放在床頭,握住我拉衣擺的手,靠過來摟住我,「大小剛合適,可以當睡裙穿。」

  「衣服是你換的?」

  「嗯。」

  「澡……是你洗的?」

  「嗯。」

  「那我們……沒發生什麼吧?」

  「當然有發生什麼。」洛基微笑著捏捏我的臉,「昨天你雖然醉醺醺的,但依然很熱情、很可愛呢。」

  我一頭鑽進枕頭裡不出來。洛基拉拉我,又叫我,都沒有理他。維持這個狀態一分鐘後,他才悄聲說:「開玩笑,你昨天都醉到沒知覺,就算親熱也沒有感覺。還有,澡是侍女幫你洗的,衣服也是她們換的。趁人之危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你不趁人之危?」我猛然翻起來,「上次是誰趁我醉酒的時候亂來?」

  洛基不可置信地地看了我半晌:「你不會到現在還認為我們上次做了吧?」

  「難道沒有嗎?」

  「做沒做你自己感覺不出來?」

  「你不要想騙我,我親眼看到的,我記得。」

  「你親眼看到?」洛基用手掌蓋住我的額頭,「是不是睡糊塗了?」

  「那一次……明明什麼都沒有穿……」

  「沒有穿衣服,不代表就做過。」他歎息一聲,在我頭上輕輕一吻,「那天我也喝得爛醉,根本就沒有力氣。」

  我抬頭,直直地看著他:「大概跟我說一下這件事的流程吧。」

  這下空氣全然靜止。壁爐在劈啪燃燒。有冷風刮開了窗,撞得牆壁砰砰響。洛基清了清嗓子,下床把窗戶關上,又回來,沉默地看著我。我也回望著他:「怎麼了?」

  「依娜,你幾歲了?」

  「四十七。馬上四十八。」

  洛基張開口,繼續沉默。最後他抱住我,將下巴靠在我的頭頂,安慰一樣拍拍我的背:「這樣,晚上我到你那裡去,慢慢教你。」

  他讓侍女給我買了一套新衣服,送我到家門口以後,又回皇宮辦事。到只剩一個人時,回想起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事,我握住雙拳在樓下激動了半晌,才跑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聽到房間裡傳來希亞的叫聲。那是非常奇怪的聲音,像是被人打,又像是很開心。我沖到她房門口,開門,但門鎖上了。我用力敲門:「希亞,你沒事吧?希亞,開門!」叫聲突然停止。房內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還有布料摩擦的聲音。

  許久,房門才打開。希亞揉揉亂七八糟的頭髮:「依娜?……你不是去洛基那了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

  提斯赤裸著上半身走過來:「依娜,你好。」

  「你好。」我朝他們笑笑,「我剛聽希亞在叫,以為她出事了……沒事就好。那我先不打擾。」

  他們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知道自己當了電燈炮,我清了清嗓子,跟希亞說讓她晚些到我房裡,就自覺地回房。本來打算看一會兒書,做前幾天我一直虎視眈眈的新型短劍,但很快發現,那些平時很感興趣的構圖進入腦子以後,統統都變成了洛基的臉。一頭砸在書頁上,意興闌珊地歎息,卻聽到敲門聲。我應了一聲「請進」,希亞在我身後說道:「你不是跟洛基已經上過床了麼?」

  「是上過啊。」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問我……」說到這,希亞突然停了一下,「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望著她,她也望著我。突然,她沖到廚房,拿了一根黃瓜、一個半個圓的西瓜,把西瓜擺在桌上。她高舉著黃瓜:「我是說這樣的事——」黃瓜轟然劈落,插入西瓜瓤中。血紅色的西瓜汁立刻飛出,濺在我的臉上。

  「你和洛基做過了麼?」

  我抬頭看著她,震驚到言語不能。希亞將黃瓜抽出,又狠狠插入西瓜中,舞著大刀般,抽□□插,把西瓜瓤戳了個稀巴爛。那些鮮紅如血的汁液亂濺,如此血腥,如此暴力。希亞握著沾了西瓜汁的黃瓜:「這,是他。」又指了指西瓜:「這,是你。」抓住我的領口:「你們做了麼?」

  我的目光完全停留在那個被插爛的西瓜上。希亞面容冷酷,俯瞰著我。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擦去臉上的「鮮血」,顫聲說:「洛……洛基說他一會兒要來,他……他說要教我。」

  「很好。好好享受。」希亞把黃瓜插入破爛的西瓜瓤,又濺落了一些西瓜汁在我臉上,把頭髮甩到身後,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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