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玖月晞 > 他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 | 上頁 下頁 |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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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野看著,不經意咬起了嘴唇。 他所有積蓄都準備用來給保護站建立保護區現場勘查小組。 他看了一會兒,從塑膠袋裡拿瓶水來喝,卻意外抓出一張小票。 無意間一瞥,彭野看見了Pregnancy Test Kit。 在候機廳等飛機時,兩人沒怎麼說話。 程迦很平靜,彭野起初有些心事重重,後來平靜了。反倒是程迦,漸漸變得心事重重。 飛機得在香港中轉,頭一段從約翰尼斯堡去香港的旅程要十三個小時。 彭野票早訂了,程迦後買的,跟著他坐,沒買頭等艙。 上了飛機,程迦把小登主機殼舉起來放進行李櫃,後邊彭野幾步上去接過,嗓音低沉,說:「我來,你別動。」 「就兩件衣服,很輕。」程迦說。 坐下後,旁邊有人往上塞行李,彭野看著,抬手護住程迦的頭。 程迦看他一眼,「矯情了。」 彭野平靜道:「別摔下來砸到你的頭。」 「……這黑人兄弟比你還壯,他那箱子比我的還小。」 彭野:「……」 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別的對話。 起飛後不久,空姐過來送餐,問要什麼飲料,程迦說:「咖啡。」 彭野攔住,說:「不用了,牛奶。」 程迦略微皺眉,覺著他今天不大對勁,但也說:「那就牛奶。」 彭野問:「還犯噁心嗎?」 程迦道:「沒。」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他還在看她,淡淡地問:「怎麼了?」 彭野說:「辛苦你了。」 程迦想想跑南非一趟,的確折騰,但——「還行,說不上辛苦。」 坐了七八個小時,程迦腿有些水腫,她彎下腰揉腿。彭野見了,俯身給她揉捏。 程迦並不習慣。彭野是不喜歡在公共場合舉止親密的人,她也是。 但男人手勁大,收著力,捏得又酸又軟,程迦也就沒掙。 隔著走廊,坐了個帶著女兒的父親。小孩坐飛機時間太長,又辛苦又累,發脾氣嗚嗚直哭,父親把小孩兒摟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 小女孩不依,越哭越傷心,父親把她抱起來,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哄著她,親吻著小姑娘淚濕的臉頰。 程迦看著。彭野也看。 程迦說:「我小時候也這樣。」 那小女孩趴在爸爸肩上吧嗒吧嗒掉銀豆豆,彭野略微笑笑,「難以想像。」 程迦說:「我爸也這麼溫柔。」 彭野想起什麼,笑容就收了。 程迦並未察覺,看了那對父女一會兒。她想起她的父親,也有母親,還有原野上的小犀牛和象寶寶。她想,懷孕得慎重,孩子是責任,是託付。 彭野說:「你父親走的時候,你多大?」 「十四歲多。」程迦淡淡地說,「對方車裡的人喝酒了。」 彭野是知道的,被他弟弟晃了的那輛車司機是酒駕,所以沖向程迦父親的車時,沒踩刹車。 早該是時候了。他鬆開她的腿,直起身,剛要說什麼,程迦調低座椅,說:「我睡了。」 彭野於是說:「好。」 接下來的旅途,他沒睡著。 到了香港,轉機去上海就快了。要到上海時,程迦身體不舒服的症狀徹底好轉,她才想起來問:「去西寧的票買了嗎?」 「沒。」 「原就打算回來的時候順道看我?」 彭野看著她,「嗯。」 程迦尋常地說:「沒地方住,讓你應召上門一晚。」 彭野第一次去程迦家,乾淨,冷感,看得見黃浦江上的東方明珠。 彭野也看到了整面牆上擺滿的相機,他覺得像程迦的眼睛。 他特意走近了看,程迦回頭見了,道:「不怕嗎?來過我家的人都怕那個。」 彭野說:「那他們應該怕你。」 程迦於是問:「你不怕我?」 彭野淡淡地笑笑,想起那個夜晚,女中學生身上沾著血,懷裡抱著相機,她的眼睛和相機鏡頭一樣。 彭野心口一塊石頭壓著,在她面前格外沉重無力。他終於轉頭看她,聲音不大地道:「程……」 「你先去洗澡吧。」程迦說。 「……嗯。」 彭野立在淋浴間裡,用冷水狠狠搓了幾把臉,不禁譏笑自己,當初去青海的時候也沒此刻躊躇不定。 程迦沐浴液的味道彌漫在四周,是青橄欖,他早已熟悉的她的體香。 半途,程迦推門:「彭野,我來了。」 彭野回頭,隔著水流縱橫的玻璃,她一件件脫了衣服,赤條條地走進來。他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轉一下水龍頭,把水溫調熱。 程迦頭髮上臉上全是水,安靜地問:「你累了?」 「你累了。」 「我不累。」程迦說。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大掌撫著,黑眼睛濕潤,「洗完澡去床上,我來。」 程迦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間,他一路怪異的舉動都有了解釋。 她吸了口氣,說:「彭野,我沒懷孕。」 彭野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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