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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越生氣,不該表明越在乎他嗎?

  唐天遠猛地一拍腦袋,他怎麼那麼笨呢!

  不怪他笨。男人和女人的思路經常是南轅北轍,再聰明的男人,也難以把女人的心思猜全。譚鈴音今天說的話,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往唐天遠心口上捅,他光顧著痛苦了,一時也沒辦法深思。

  總之譚鈴音是在氣他,嗯,她說的一定全是氣話。

  唐天遠的心情像是雨後的天兒,陽光破開雲層,溫柔地灑向四方。他摸摸心口,雖然一時猜不出來譚鈴音為什麼要生氣,反正根本原因一定是她在乎他,她愛他!

  人高興,肚子也高興——他的肚子興奮地唱起小曲兒來。

  唐天遠下了床出門找吃的,守夜的丫鬟得知他餓了,忙從廚房端來夜宵。雖然不像晚飯那麼豐盛,但有菜有湯,足以果腹,且還是熱乎乎的。

  唐天遠有些奇怪,「怎麼這麼快?」

  丫鬟答道:「夫人怕您晚上餓,讓廚房預備好的。」

  唐天遠想問有沒有給譚師爺留——要是譚鈴音夜裡也餓了呢?不過他轉念一想,他娘肯定不會給譚鈴音留吃的,於是他把一籠包子推給丫鬟,「把這個放回去。」

  丫鬟照辦。

  唐天遠一邊吃飯一邊思考著明天該怎樣哄譚鈴音。嗯,這次不能光哄她,還得好好教育一下,以後不管多生氣,也不能說撂開手的話,太讓人難受了。

  第二天一早吃飯時,唐夫人明顯感覺到兒子的情緒穩定多了。不過他嘴角一直掛著邪氣森森的笑,好像隨時準備把誰大卸八塊一樣。唐夫人心內不免有些抱怨,譚鈴音也不知是何方妖孽,把她的兒子也帶得成妖成魔了。

  早飯沒吃完,雪梨又走了進來。因昨天被吼,她有了經驗,這次聲音小了許多,不過還是被唐夫人聽到了。

  「少爺,譚師爺正在收拾東西,像是要走。」

  唐天遠臉色一變,顧不上吃飯了,「娘,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唐夫人輕微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待兒子走了,她推開喝了一半的粥碗,也跟了上去。因擔心兒子的秘辛被旁人聽了去,唐夫人特地囑咐眾人不許跟來。

  唐天遠一路走到南書房,來不及敲門,推開院門走進去,恰好看到譚鈴音背著個包袱從屋裡走出來。她聽到門口的動靜看過來,一看身形便知是唐天遠,於是臉一黑,立刻退回屋子裡,嘭的一下關上門。

  唐天遠少不得走過去,一邊敲門一邊求饒說好話。奈何這回譚鈴音氣性大了,悶在屋子裡只不理他。唐天遠一著急,想要撞開門。

  他側著身,肩膀還未碰上門時,譚鈴音突然從裡邊打開門,唐天遠撞了個空,差一點撞進譚鈴音的懷裡,後者似早就料到,身體一斜躲開了他。

  譚鈴音趁著唐天遠在屋中踉蹌的那一會兒,趕緊走出來。

  唐天遠站穩之後,急急忙忙跑出來追她,也沒多想,從身後一把抱住她,「我的小姑奶奶!你就算讓我去死,也要有個因由,這樣不吭不響地就要走,是什麼意思?」

  譚鈴音掙扎,「你放開我,讓人看到!」

  唐天遠卻越摟越緊,「不放,除非你給我個說法!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對我負責!」

  「你,你……」譚鈴音氣結,不知該如何辯駁。她的臉憋得通紅,還想掰開他的爪子。

  唐夫人在門縫外面看得瞠目結舌,這是她兒子?是她兒子?是嗎?……

  「音音……」唐天遠改走柔情路線,一聲「音音」叫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激得譚鈴音心頭一陣哆嗦。

  譚鈴音怕他再說出更不要臉的話,只好放棄掙扎,說道:「唐天遠,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手腳?」

  唐天遠有些疑惑,「這是什麼話,你的手腳不是長在你身上嗎?這還分什麼彼此?」

  譚鈴音換了個問法,「那如果我的手腳斷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不許胡說,你的手腳不會斷。」

  「我是說如果,你回答我。」

  唐天遠一陣沉默。他的思緒有點混亂,好像有什麼關鍵的東西在頭腦中一閃而過,他想理清楚,看明白。

  他的沉默落在譚鈴音眼中,卻是另一種意思,她苦笑一聲,「我知道了。」說著,推開了正在思考的唐天遠。

  唐天遠突然扯住她,「我也知道了!」

  譚鈴音有些疲憊,沉默不語。但她心中還抱著那麼一絲希望,想聽聽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音音,你大概想岔了,漂亮的手腳正如漂亮的臉蛋,縱然不是隨處可見,卻也不是絕無僅有。你有,別人照樣有,而且很多人都有。你明不明白?」他說著,抬手蹭了蹭她的臉蛋,笑,「別人也有,我可不喜歡別人的,我只喜歡你的。」

  譚鈴音眼圈一紅,心已經有些軟了,面上卻還撐著,扭臉說道:「你說得好聽。」

  唐天遠急道:「真的!人都有個愛好,這不足為奇。但我並非好色之徒,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可曾見我為此拈花惹草過?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倘若我對你的感情真的如此淺薄,又何必求爺爺告奶奶地要娶你?」

  譚鈴音張了張嘴,只覺嗓子眼兒澀澀的堵得慌,竟是不能發一言。

  唐天遠握著她的手,扣在自己胸口上,「你信我,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了,我想與你廝守一輩子。」

  譚鈴音的眼淚唰唰地流下來,她抬袖子胡亂擦著眼淚,哭道:「我就是怕嘛……」

  本來就門第懸殊,她一直壓力很大,見過唐夫人之後尤甚。她一不小心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拼命地想要找點唐天遠非她不可的理由,找來找去發現那是自欺欺人,她根本就配不上他。恰巧這個時候聽說了那種秘密,她像是一下子抓住了真相,進而又混亂又絕望……

  她一哭,唐天遠就心軟,他柔聲安慰她,「好了好了,我懂,你別怕。你若不信,我給你發個重誓,我唐天遠往後若是負你——」

  譚鈴音忙擋住他的嘴,「別,別發誓。發誓不好。」

  她的手指壓在他的唇上。他便垂下眼睛,視線在她手上溜了一圈,接著抬眼看她,唇角彎彎,眼眸中漾起意味深長的笑。

  譚鈴音臉一紅,忙收回手。知道那件事之後,她手指尖兒上都是曖昧,怎麼待著都不自在,真是不如不知道。

  兩人相對無言,唐天遠就那樣笑看著她,氣氛一時曖昧得都有些黏稠,空氣熱燥燥的。這大冷天兒的,太陽才剛冒個頭兒,一點也不暖和,但他們倆站在外頭,誰也不覺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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