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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第十九章 夫人駕到

  因為急著把譚鈴音娶回家,唐天遠又給他爹去了封信。他們家的情況是這樣的,他娘性子有些固執,他爹性情溫和。所以有些事情如果他娘反對,唐天遠都是先跟他爹商量,然後再讓他爹去勸他娘。當然,有時候是他爹拿事兒與他商量,然後等著他去說服他娘。

  以唐天遠對父母的瞭解,他想要向譚家求親,他們第一反應肯定是否定。

  不過沒關係,好事多磨。反正他不娶別人,一條道走到黑,三千弱水就取這麼一瓢飲。再不行,他還能耍無賴呢,他是家中獨子,他爹連個庶子都沒有,爹娘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痛苦下去。

  嗯,自從認識了譚鈴音,唐天遠耍無賴的本領越來越高明了。

  唐天遠在信中言辭懇切,又把譚鈴音好生誇了一番,誇得他自己都快不認識她了。

  他覺得吧,他爹看了這封信肯定會為之動容。

  但他沒料到的是,這封信會把他娘招來。

  這年頭的人都喜歡不打聲招呼就往銅陵縣衙奔。唐天遠正在退思堂與譚鈴音說笑,黃瓜突然急急忙忙跑進來,「少爺少爺!」

  「怎麼了?」

  「夫人來了!」

  唐天遠猛地起身想要出去迎接,走出幾步,他回頭看譚鈴音,「你先回去吧,回頭我找你。」

  譚鈴音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唐天遠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扭頭走了。

  出了門,唐天遠想著之前的事兒,有些慶倖。自從譚鈴音氣他「憋不住」之後,她為了避嫌,執意要搬回南書房住——譚能文夫婦在紀衡一家離開之前就走了。鄭少封是在那之後走的。

  唐天遠雖然不捨得譚鈴音搬離,但也知道男女長時間沒名沒分地住在一個院兒裡對姑娘名聲不好,因此只好用「反正以後能天天待在一處」來安慰自己。

  唐夫人是不會輕易抛頭露面的,她下了馬車之後改乘了一頂小轎,到宅門口的時候才屏退車夫走下來。唐天遠早已守在外面,見到母親,連忙親自攙扶下來。

  唐夫人一言未發地掃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氣,唐天遠儘量表現出一副驚喜到不敢相信的樣子,果然見他娘臉色好了一些。不過唐天遠用力過猛,一路從宅門驚喜到花廳,到後來嘴角有點僵,差一點收不回來。

  唐天遠讓人看了茶,母子倆坐下來說話。

  「娘,您怎麼來了?」他大概能猜出他娘為什麼來,但他主觀上不希望原因是譚鈴音。

  唐夫人端著茶碗低頭看了一眼,茶湯不夠清,不夠亮,茶霧中飄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澀氣,不夠甘。她把茶碗放下,問唐天遠道:「怎麼不吃我送來的茶?」

  唐天遠笑道:「吃完了。娘您來得突然,我沒及時預備好茶,該打。」

  哪裡吃得這麼快,想必是打點人了,在這麼個破地方當小官,不送禮怎麼成。唐夫人點點頭,責備道:「吃完了怎麼不說一聲?你在信裡淨說廢話。」

  她一提信,唐天遠就心虛,忙解釋道:「事事都要問家裡伸手,別人知道了要說我沒斷奶呢。這是本地產的毛尖兒,我吃著也還不錯。」

  「就算不問家裡要,你自己不會買?有錢送人夜明珠,沒錢吃兩口好茶?」

  唐天遠淡淡歎了口氣,「娘,您不和我兜圈子,我也不和您繞彎子。您不如先見一見她?」

  唐夫人哼了一聲,卻沒有拒絕。她倒要看看,把她兒子哄得五迷三道的女人是個什麼樣的狐媚子。

  唐天遠便吩咐雪梨道:「去把譚師爺請來。」

  譚鈴音得知唐夫人要見自己,一陣緊張。一路上她一直給自己催眠:我可是睡過皇后的人……不是,我可是跟皇后睡過的人……好像也不對……總之我就是不緊張就對了……

  雪梨見她如臨大敵的樣子,甚是好笑,「譚師爺,你怕什麼,夫人又不是老虎。再說了,就算她是老虎,你不是還有獅子嗎?」她說著,朝譚鈴音的身後努努嘴。她和香瓜都知道糖糖其實是獅子,反正看慣了跟狗也沒什麼區別。

  譚鈴音回頭一看,糖糖竟然跟了上來,她朝它揮了揮手,「糖糖,你先回去。」

  糖糖不願意回去。它還沒吃飯呢!

  雪梨笑道:「譚師爺,你讓它跟著吧,夫人喜歡貓。」

  譚鈴音於是彎腰點點糖糖的鼻子尖兒,嚴肅道:「從現在開始,你是貓。」

  糖糖似懂非懂地看著她,肉呢?!

  譚鈴音走進花廳,首先看到上首端坐的中年婦人。婦人衣飾華貴,但並不張揚;保養很好,到現在還有風韻,不過美得有些莊嚴,讓人不敢親近。

  譚鈴音朝她躬身,「見過夫人。」

  唐夫人點了點頭。

  譚鈴音又飛快地看了唐天遠一眼,「大人。」

  名義上,唐天遠是她的上官,她要是不理他,才叫欲蓋彌彰。

  唐天遠朝譚鈴音微微一笑,不過她沒看到。

  唐夫人在審視譚鈴音。眼睛很大,小巧的鼻子和嘴,小鴨蛋臉兒。天庭飽滿,下巴不肥不瘦。唐夫人覺得女人最難長的是下巴頦兒,太豐滿了難看,太尖瘦了福薄。

  是個美人樣兒,但也不是狐狸精的樣兒,至少跟她想像中的那種狐狸精有不小的差距。唐夫人看夠了,斥了唐天遠一句,「你是傻子嗎?怎麼還不給人看座?」

  她是長輩,但在這裡他才是主,這樣推卸責任也說得過去。唐天遠沒想到她娘來這一招,連忙道:「譚師爺,坐吧。香瓜,上茶。」

  唐夫人還在跟譚鈴音抱怨:「我兒子不識禮數,讓譚師爺看笑話。」

  譚鈴音總覺得這句「不識禮數」實際在說她。她道了謝,落座。

  唐夫人又冷眼看她。可以看出這姑娘有些緊張,但並不羞怯,言談舉止還算大方。其實緊張一些還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還是商戶人家出身,見了身份敏感的長輩,若是穩重老練讓人看不透,才真正可怕。

  譚鈴音坐下之後,不知道說點什麼好。她覺得她好像說什麼都不好,她的存在本身就有問題,一個姑娘,跑到縣衙當師爺,天天跟男人打交道,這在唐夫人這種貴婦眼中肯定一無是處。

  嗯,說多錯多,少言為妙。

  唐夫人突然「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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