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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嗯,正好,他有一封信託我轉交給你。」朱大聰說完,取來一封信。

  譚鈴音迫不及待地拆開,信上只有六個字:

  姐姐,清辰無恙。

  還是清辰的筆跡。譚鈴音收好信,冷冷說道:「你太卑鄙了。」

  朱大聰無奈道:「我也沒辦法。你乖乖跟我回去,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保證待他如親兄弟,好不好?」

  譚鈴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沉著臉離開了。

  譚鈴音不知道該怎麼辦。朱大聰綁架了清辰,這讓她對朱大聰再無一丁點好感。朱大聰他爹是知府,俗話說「民不與官鬥」,她們家怎麼能得罪朱家呢?就算她可以不在乎死活,可她也不能真的不管一家老小吧?遠的不說,就說清辰……

  在譚鈴音的心目中,小寶的分量並不占太多,清辰才是她的親弟弟。那麼聽話的一個孩子,又聰明又重情義,她從家裡跑出來,他二話不說就跟上。他們倆一塊兒經歷了那麼多風雨,他出事兒她不可能坐視不理。倘若他真因為她有點好歹,她得恨死自己。

  譚鈴音不是沒想過找縣令大人幫忙。但一個是縣令一個是知府,一個在銅陵一個在濟南,縣令大人就算再聰明,怕也幫不上什麼。再說了,唐飛龍雖然家世一般,但他自己是進士出身,又會來事兒,以後肯定能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她怎麼能讓他得罪同僚、毀他前程呢?

  再想想那個什麼禮部侍郎的千金,很明顯,唐飛龍雖然自己家世不好,但很受達官顯貴的青睞,今天是禮部侍郎,沒准明天就是戶部尚書了,她和他在一起,怕是在耽誤他吧?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總容易把事情往壞處想,結果是越想越壞,越壞越想。譚鈴音想著想著有些崩潰,她覺得她和唐飛龍大概也只能這樣了。

  她去南書房告訴他爹打點東西準備離開,她自己也回去收拾。一邊收拾一邊難過地想,她該怎麼跟唐飛龍告別。

  光是想一想那些告別的場面,她就覺得心臟抽疼。

  但是她根本沒來得及走出宅門。

  唐天遠是誰呀,他往南書房送去的丫鬟們又不是吃白飯的,一看事情不對,早早地來報知縣太爺。唐天遠聽說此事,第一時間回到內宅。此時譚鈴音還在吭哧吭哧收拾東西。

  「你要走?」唐天遠問道。問出這句話才發現,他的聲音竟有些顫抖。說不清楚是焦急還是生氣,或者兩者都有,哦,還有難過,失望,傷心……

  譚鈴音沒料到他會突然闖進來,她張了張嘴,「我……」她的聲音竟也有些發抖。

  唐天遠死死地盯著她,「你不要我了?」

  譚鈴音低下頭不敢看他,她嘴唇哆嗦半天,終於說道:「對不起。」

  「為什麼走?」唐天遠陰著臉,「是你爹逼你了?」

  譚鈴音搖了搖頭。

  「那就是朱大聰?」

  她沒有吱聲。

  「我去教訓他。」唐天遠說著,轉身要出去。

  譚鈴音忙追上去從背後抱住他,「別去!」

  唐天遠現在滿心怒氣,額上青筋直跳,他必須找個人揍一頓才能發洩。他輕輕地掰開譚鈴音的手。

  「別去,清辰在他手上!」

  唐天遠一驚,轉過身來扶著譚鈴音的肩膀,「你說什麼,朱大聰綁架了譚清辰?」

  譚鈴音點了點頭,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對不起,我一直沒跟你說,朱大聰他其實是濟南知府的兒子。」接著,把她和朱大聰之間的恩怨原原本本地跟唐天遠講了一遍。她捨不得離開眼前這個人,可她對自己的命運又無能為力,越想越覺無力,終於放聲大哭。

  唐天遠都快心疼死了。那個什麼朱大聰明顯是裝無辜想要博得譚鈴音的同情和愧疚。

  一開始知道譚鈴音可能要離開,唐天遠確實很憤怒,氣她不夠在乎他,不夠相信他,可是現在,看到她哭得心碎,他的心也要跟著碎了。

  竟然有人,竟然有人,欺騙她,傷害她,威脅她,讓她傷心難過。眼前這個人,他就算生氣都捨不得罵一句重話,現在卻被人欺負成這樣。

  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唐天遠只覺渾身的血氣蹭蹭蹭地往頭上頂,他拉著譚鈴音跑出去,沖著宅門外吼道:「來人!把朱大聰給老子綁過來!」

  鄭少封聽說唐天遠要綁人,非要主動幫忙,三下五除二把朱大聰給綁來了,扔在退思堂。

  唐天遠把譚能文夫婦請到退思堂,然後大門一關,黃瓜守在外面,閒人免進。

  朱大聰很是惱火。一看這架勢也知道對方為什麼綁他,不過,竟然敢綁他?膽子也著實夠大。他從地上爬起來,沉聲道:「你有種。」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多有種,唐天遠突然一抬腳,正中朱大聰的胸口。後者還彎著腰尚未完全站起,此刻再受襲擊,嘭的一下又摔回到地上。

  譚能文夫婦看得目瞪口呆。譚鈴音剛哭過,此刻紅著眼睛要上前阻止。朱大聰是知府的兒子,唐飛龍這樣打他,怕要遭人報復。

  鄭少封一按譚鈴音的肩膀,笑道:「譚妹子,莫急。」

  譚鈴音指指朱大聰,「他可是……」

  鄭少封搖頭打斷她,「莫急,沒事。」

  譚鈴音雖然還覺擔心,但既然唐天遠說沒事,那想必就沒事了。她擰著眉看向唐飛龍。

  朱大聰還要起來,但他上身剛抬起一點,唐天遠已經上前一腳踩在他胸口上,狠狠壓下去,使他動彈不得。

  朱大聰何時這樣屈辱和狼狽過,他兇狠地盯著唐天遠,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唐天遠垂著眼睛看他,聲音涼沁沁的,「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爹是誰。」

  「知道你還敢如此放肆?」

  唐天遠突然蹲下來,踩著朱大聰的腳並不挪動。因力道的變化,朱大聰被壓得甚是胸悶,幾乎要吐血。唐天遠拍了拍朱大聰的臉,說道:「朱有能,淳道十四年進士,二甲第八十九名。現任濟南知府,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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