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七二


  譚鈴音在銅陵縣郊的西南方找到鳳凰山,這座山挺大的,夾在銅陵縣和南陵縣之間。她有些奇怪,「鳳凰山上有土匪我也有耳聞,但他們沒在銅陵縣搶過東西吧?」

  唐天遠不著痕跡地把地圖往回移了點,「對,一直是搶過路的商人,還有南陵縣的富戶。鳳凰山是銅陵和南陵的分界,他們設卡搶劫的地方屬於南陵縣轄地,出了事兒報官也是去南陵縣。」

  譚鈴音還有一個疑惑,「奇怪,怎麼沒人剿匪?」

  唐天遠搖頭,「這就不知了。」

  「沒准是土匪跟衙門勾結了。」譚鈴音猜測道。

  「也有這個可能。」唐天遠說著,又往回拽了點地圖。

  譚鈴音沒發覺他的小動作。她發現自己還是不太看得懂地圖,因此身體又往前探了探,「孫員外家的田莊在哪裡?」

  唐天遠指了個地方。

  譚鈴音在地圖上比了一下,「搶這裡,繞太遠了。圖什麼?」

  「大概是因為比較熟吧。有人帶路。」說著,又拽地圖。

  「是誰在帶路?」譚鈴音想了一下,「不會是那個像老鐵的吧?如果老鐵沒死呢?」她眼睛一亮,突然抬頭,哪知縣令大人也是向前探身體想說什麼,此刻恰好與她迎上,兩人都沒收住勁兒,兩張臉就這麼撞在一起。

  哦哦,不是臉,是嘴巴……

  譚鈴音瞪大眼睛,她的腦子又空了。

  尋常人離這麼近看東西,一般會模糊一片,但譚鈴音眼疾在身,反而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他鴉翅樣的俊眉,雙目像清澈平靜的湖,但湖底又似有暗流湧動。他眨了兩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掀動,像是兩片薄薄的黑色的羽。黑羽翻飛,一下一下,直接撩到了她的心尖兒上。

  這感覺很陌生,她有些驚訝。

  譚鈴音猛地向後退了幾步,不知所措地看著唐天遠。

  唐天遠也定定地看她,他突然笑了一下,道:「怎麼,我又沒咬你。」

  這話本沒什麼,可是聯繫他之前「咬」她的那次,就怎麼聽怎麼曖昧。譚鈴音的臉騰的一下紅了,結結巴巴道:「我……那個……」她腦子裡空空的,也不知自己到底該說點什麼。

  唐天遠幫她說了:「你又非禮了我,」他笑著安慰她,「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我不是有意的……」譚鈴音說著,一想到方才那寸勁兒,她的臉更紅了。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仔細解釋,她理屈詞窮,只好轉身離開,逃命一樣奔出去了。

  身後傳來縣令大人愉悅又放肆的笑聲。

  笑過之後,唐天遠一低頭,斂去眉眼間的溫柔。他的視線又落回到地圖上。

  雖然方才是一心二用,但他們確實是在往對的方向分析。唐天遠總覺得孫家拖著事兒不報官有違常理,其中必然隱瞞著什麼。而土匪們繞遠路跑去搶孫家的田莊,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他收好地圖,招來幾個捕差吩咐了一下。讓兩個捕差前去南陵縣申請友官協助辦案,把相關文書借用一下,最好再借一兩個參與過調查的人手,如果有證人來那最好不過;另外兩個捕差先去暗地裡打探一下老鐵的事兒,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其實他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捕差們領命散去,唐天遠又有些無所事事。他從書架上取下來一封信,又看了一遍,接著找出信紙,提筆要給他爹回信。

  嗯,說什麼呢……

  問候家人、報平安是必須的。除此之外,他還得跟他爹說說提親的問題。他爹在信裡說,已經跟他娘商量好了,是時候該給他定親了。當父母的為了兒女,挑得眼睛都花了,終於看上禮部侍郎家的女兒。

  姑娘今年十六歲,要模樣有模樣要品性有品性,配的又是唐天遠這種相貌人品家世無一不好的男子,簡直是天作之合。兩家長輩對這樁婚事都很滿意。

  唐天遠很不滿意。

  不是姑娘不好,而是他已經有了心上人。在他沒感染上譚鈴音式的離經叛道之前,他並不會拒絕父母給安排的婚事。可是現在不行了,心裡已經住進一個人,又要娶某個陌生人,這是一輩子的事兒,他不甘心。

  別人再好,也不是譚鈴音。他只要譚鈴音。

  唐閣老已經選好了下聘的日子,他打算今年底就讓兒子回京完婚。幸好下聘的日子定在一個多月之後,唐天遠還有回旋的餘地,否則事情會更麻煩。

  可是他要怎麼跟父母說呢?兒女在外頭自己做主婚事,怎麼說都顯得理虧。而且,唐天遠也不是怕爹娘責備他,他怕的是譚鈴音被人輕看了去。姑娘小小年紀就逃婚,從家裡跑出來,在江湖上漂泊幾年,又混進衙門裡,天天跟男人打交道。按照他爹娘的標準,這樣的女孩兒怕不能入他們的法眼。

  不過,唐天遠很慶倖譚鈴音做了這些。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得以相遇。

  但是從相遇到相守,是一段遙遠的距離。

  莫說相守了,他們倆現在連相愛都做不到。譚鈴音挺靈透一個姑娘,怎麼就不開竅呢。

  唐天遠長籲短歎了一會兒。末了,他打算把事情跟他爹交代清楚,先不和他娘說。他娘比較嚴厲,眼裡容不得沙子,相比較之下,他爹倒是挺開明的。

  這種事情必須派個心腹去。於是貼身又貼心的小廝黃瓜再次被選中。

  黃瓜渾身透著機靈勁兒。從京城到銅陵,關於少爺的各種傳聞他都知道。現在少爺吩咐他做這些,他一想就明白了。對黃瓜來說,禮部侍郎的千金只是活在傳聞中,而譚師爺則是真實可感的。譚師爺漂亮又和氣,對誰都笑呵呵的,黃瓜挺喜歡她。最重要的是,少爺也喜歡。所以把譚師爺變成唐家少奶奶成了黃瓜義不容辭的責任。

  現在,黃瓜有一件重要的事兒,不知道該怎麼跟少爺說。這裡頭一方面事關少爺的幸福,一方面又涉及他的好兄弟西葫蘆。

  「你到底想說什麼?」唐天遠有些不耐煩。

  還是說了吧,少爺是第一位的,兄弟是第二位的。黃瓜於是說道:「少爺,小的覺得,夫人多半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唐天遠陰沉著臉,「到底怎麼回事?誰說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