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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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聰點頭道:「第三個得知婚配對象是我,未及成親便鬱鬱而終。從那之後我就坐實了『克妻』之名。其實我並不相信命理之說,但第三個姑娘確實是因我而死,我為此一直內疚悔恨到現在。自那之後,我心灰意冷,娶妻的心思也就淡下來。」 譚鈴音心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壓得她只覺煩悶無比。她試圖勸慰他,「你不用內疚,兩家的婚約是父母之命,你又沒有錯。而且,她也不一定就是因為婚事而死的呀。」 「你不懂,」朱大聰搖頭,神情落寞,「如果這世上有一個無辜的好人是因你而死,這個念頭就會伴隨你一生,你一輩子也擺脫不了內疚之心。」 譚鈴音急了,「萬一她沒死呢?」 朱大聰扯著嘴角笑了笑,「她要沒死,那我這樣算什麼?」 譚鈴音無言以對。是啊,他的克妻之名是她給他的,他內疚懊悔了三年也是她給他的,結果到頭來你告訴他,她其實沒死,在逗他玩兒。 這比死了還叫人難以接受吧。 朱大聰長長吐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與譚師爺投緣,今日一時竟說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還望譚師爺不要多想。」 「不不不會。」 譚鈴音失魂落魄地回了縣衙。 秋日的天氣清涼乾爽,譚鈴音反覺得自己像是墜入夏天的熱爐,悶得要命。 她正是朱大聰口中那死去的第三個未婚妻。 克妻之說,若是作為一個旁觀者,譚鈴音一定不會信;但此事攤到她自己頭上時,她難免犯嘀咕。不信,也不敢不信。 更何況,那朱大聰的名聲本就不好。 至於她爹為什麼要把她許給這樣一個人,這又是一筆爛賬。 譚鈴音本身就有些離經叛道,她對這種安排不滿意,厚著臉皮來跟他爹爭來吵去,父女二人誰也勸服不了誰。眼看著婚期將至,譚鈴音不願坐以待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跑路了。 她爹找不到她,急上了火。那朱家家大業大,朱大聰的父親還是知府,這樣的人家誰敢得罪?譚老爺不敢實話說自己女兒是逃婚,只好放出話說她病死了。為了演得真實,他還把「女兒」發葬了,做了好幾天法事。 至於怎麼死的,他不說,別人也能猜到。主要說法有兩種,一種是好好的姑娘被朱大聰克死了,另一種是,她知道自己要嫁給朱大聰,煩死了。 朱大聰自動採信了後一種說法。 流言就這麼傳開了。自此之後,朱大聰「克妻」的帽子算徹底扣上摘不下來了。朱家對譚家一直抱有歉意,也十分照顧。譚老爺更不敢以實情相告。 譚清辰幫父親料理完家中事宜,便來尋找姐姐。順便幫譚老爺帶來一句話: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譚鈴音就沒敢回去。她估摸著她爹差不多消氣了,便給他寫了信。接二連三地,那些信件都石沉大海。譚鈴音明白爹爹的意思,也就心灰意冷,不再和家中來往。 清辰一直陪著她,兩人東遊西蕩的,到了銅陵縣,錢花得差不多了,便定居在此地,做些生意賺錢過日子。 就這麼一晃過了三年。 坦白講,譚鈴音不算個好人,但也不壞,正常人該有的良心她不缺。她本來視朱大聰為洪水猛獸,但現實卻告訴她,他是一個不錯的人,有情有義,古道熱腸。 當得知朱大聰因為她而內疚了這麼多年,還因為她而背負「克妻」的名聲時,她心裡是很不好受的。 總覺得她負了他。 譚鈴音就這麼鬱鬱地回了縣衙。她心中有事,低頭猛走,也不看路。走著走著,咚的一下撞到了什麼東西。 唐天遠看到譚鈴音時,本來在醞釀些嘲諷她的話,卻沒料到她越走越近,瞎子一樣直接紮進他的懷裡。 唐天遠:「……」他竟然還扶了她一把。 譚鈴音鼻樑比較高,這一撞,撞得她鼻尖發痛。她揉著鼻子,抬頭看到縣令大人精彩的臉,驚得一抖。 唐天遠鬆開握在她肩膀的手。他看到她這樣魂不守舍,便皺眉問道:「人回來了,魂兒丟在那裡了?」 譚鈴音的情緒還沉浸在方才的愧疚煩悶中,她下意識地問道:「哪裡?」 唐天遠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向下移,盯著她手中拎的東西,「拿來吧。」 譚鈴音手中拿的是黃連。縣令大人不僅對人憋壞水兒,他連狗,啊不,連獅子也不放過。這黃連正是用來對付糖糖的,之所以支使譚鈴音去買,用唐天遠的原話說就是,「誰讓它是你兒子,你不操勞誰操勞。」 譚鈴音於是就操勞了。她把新買的黃連遞給他。他拿著吩咐人下去用黃連煮水,又讓廚房殺一隻火雞,把新鮮的雞血留一碗。 糖糖聞到廚房雜役身上的氣味,就覺得很可能會有好吃的。它很高興,當然,最高興的還是它娘沒有不要它。糖糖低著腦袋在譚鈴音的腳踝上蹭著,示意譚鈴音摸它的頭。 譚鈴音有些心不在焉。唐天遠見她如此,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 雜役很快把雞血端上來了。粗瓷碗中的鮮血尚有溫度,還未凝固,上頭浮著好多血沫子,白色的碗沿滴下來幾道血跡,看著怪瘮人的。 糖糖聞到血氣味兒,立刻精神抖擻了。 唐天遠把血碗接過來,對譚鈴音說道:「這血就要趁熱喝,涼了就結塊,不好吃了。」 那雜役聽聞此話,膽戰心驚地跑了。 糖糖仰著頭,饞得直舔舌頭。 唐天遠蹲下身,將碗放在地上,「糖糖,來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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