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五二


  「沒品位,」譚鈴音說道。別人都說好看,清辰也說好看,獨獨這怪人說難看。她搖搖腕上的紅珠子,「清辰給我鑒定過了,這是真珊瑚,起碼值上百兩銀子。」

  原來她所謂的品位是直接用價格來衡量的。唐天遠不屑,卻還是問道:「你弟弟給你買的?」

  「不是,朱大聰送的。」

  唐天遠皺眉,「你不是說你們有仇嗎?怎麼還戴著仇人的東西招搖過市?」

  「只要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們就沒仇。再說了,這是他給我的回禮,不戴白不戴。他開張的時候我也給他東西了。」

  唐天遠幽幽說道:「你送他的是五兩銀子一個的癩蛤蟆。」癩蛤蟆是銅鑄的,只有表面鍍了一層金。

  譚鈴音辯解:「那不是癩蛤蟆,那是蟾蜍,招財用的。」

  「都一樣,」唐天遠說著,又看她的手腕,「你弟弟未必懂得鑒定珊瑚,不如褪下來,我幫你看看。」

  不就是想看麼,何必找這樣的理由。譚鈴音心想,他最近幫了她的大忙,她也不是小氣之人,於是大方地把珊瑚手串褪下來給他開眼。

  誰知道,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夠,非要拿回去仔細看。

  譚鈴音又大度了一把。

  然而她大度的結果是,第二天,縣令大人告訴她,那珊瑚手串弄丟了。

  丟了?!一百兩銀子哪!

  譚鈴音一攤手,「賠錢!」

  唐天遠不以為意,「不值什麼,我再賠你一串就是了。」

  譚鈴音以為他在拖延時間,沒想到他真的很快就弄來一串。這一串比那一串的成色好很多,珠子的個頭兒也大。

  譚鈴音的眼睛都直了,她吞著口水,卻不敢接,「這個值不少錢吧?」

  他有些不耐煩,「東西是拿來用的,不是賣錢的,你若不喜歡,想要錢,好,我還你錢便是。」說著又要拿回去。

  「別別別,還錢多麻煩。」譚鈴音忙把裝著手串的絲絨小盒子接過來。

  唐天遠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嘴角。

  譚鈴音對朱大聰的態度有些複雜。她對他是有些忌憚的,但她又必須把這種忌憚遮掩好,不被旁人察覺出來。同時,她也不願怠慢他。她更希望與他融洽相處,睦鄰友愛,這樣一來他若真的想尋仇,也能顧念些情分。

  所以她在縣衙外遇到朱大聰時,朱大聰與她搭訕,她便不推搪,也和他聊幾句,套近乎。

  彼時天高雲淡,秋光正好。譚鈴音從街上買東西回來,看到朱大聰正站在自家珠寶店的門口,仰頭觀望。

  她便也好奇地跟著抬頭看。瓦藍瓦藍的天空下,兩人仰著頭,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像是兩隻等待投喂的雛鳥。

  天空中有一排南飛的雁,路過此地,不打算停腳,繼續往南飛去。

  朱大聰看著譚鈴音,問道,「譚師爺,你們讀書人都博學。你說,這大雁每年南北往返,它的家鄉到底是南方還是北方?」

  譚鈴音覺得人和鳥都是吃飽了撐的,整天想東想西。她摸了摸發酸的脖子,答道:「大概它們待在哪裡,就把哪裡當作家鄉吧。」

  「哦?」朱大聰追問道,「那麼你呢,你的家鄉是哪裡?」

  譚鈴音有些無語,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愛追問別人家鄉。她打了個哈哈,胡謅道:「我自小離家,四方漂泊,已經不記得來自何方。就像這大雁一樣,人在哪裡,家鄉就在哪裡。」

  朱大聰笑道:「譚師爺真是有趣。我店內有好茶,又有時新蔬果做的點心,不知譚師爺是否肯賞光,入內一敘?」

  這時,陡然間從縣衙門口傳來一嗓子,「譚妙妙,還不快回來。」語氣不太好的樣子。

  譚鈴音循聲望去,看到那裡立著一個身影,從身形上看,應是縣令大人。他腳邊還蹲著一團黃乎乎的東西,想必是糖糖。

  譚鈴音應了一聲。

  唐天遠又道:「不過讓你買點東西,就去了這麼久,越來越沒用。」

  譚鈴音有些惱,她又不是他的丫鬟,憑什麼被他呼來喝去的,現在還斥她。譚鈴音不是能忍氣吞聲的人,他責備,她偏不給他面子,身體一轉,直接走進珠寶首飾店。

  朱大聰立在原地,朝不遠處的縣令大人拱了拱手。

  唐天遠冷哼。

  糖糖看到它主人走進那間屋子,便也興沖沖地想要跟過去。

  「糖糖,回來。」唐天遠制止它。

  糖糖只好走回來,不解地仰頭看他。

  「你娘不要你了。」

  它像是聽懂了,沮喪地低頭蹭了蹭他。

  唐天遠眯眼看著那門可羅雀的珠寶店。他突然揚聲朝身後喊道:「黃瓜。」

  裡面立刻閃出來一個小廝,滿面堆笑地湊上前,「在,少爺,您找我?」

  「嗯,你帶幾個人,去一趟濟南。」唐天遠說著,讓黃瓜附上耳朵,如此這般地吩咐了幾句。

  黃瓜邊聽邊點頭,末了說道:「小的都記住了,放心吧少爺。」

  唐天遠點點頭,又看向珠寶店。他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們藏什麼鬼。

  這邊譚鈴音被朱大聰引著走進珠寶店。她再一次來到這裡,不免又讚歎一番。女人嘛,誰不喜歡漂亮精緻的首飾。

  譚鈴音並非沒見識過好東西,但這幾年過得不像往常那樣富裕,她自己也變摳門了,因此雖然手頭有餘錢,她依然沒買太貴的首飾。

  朱大聰看出她喜歡,提議她可以免費試戴。

  譚鈴音搖了搖頭。

  朱大聰笑道:「你好像很怕我?」

  「我又不買。」

  「為什麼怕我?」

  「我……」

  他執拗地看著她,表情嚴肅,像是要逼供一般。譚鈴音張了張嘴,往後退了一步。說實話,她剛才也不是很怕,現在真有點怕了。

  朱大聰突然身體一松,黯然道:「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

  譚鈴音好奇,「你知道什麼?」

  朱大聰搖頭歎了口氣,「我家鄉的人,也有不少怕我的。只因我爹有些勢力,我自己面相又有點……凶。」

  譚鈴音心想,不只是面相凶吧……

  朱大聰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繼續說道:「其實,我打死過人。」

  「……」譚鈴音沒想到他這樣坦誠。

  「但直到現在,我依然認為那個人該死。自那之後,我的名聲更不好了,旁人都說我命主孤煞。加上我的兩個未婚妻接連病死,我……」他說到這裡,眉頭擰得更甚,像是用小刀在額上劃了「川」字一般。

  「不是……三個嗎?未婚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