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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上下級交流完畢,唐天遠置酒席招待了宗應林。他知道宗應林貪吃,便弄了幾道好菜,又開了一壇從京城帶來的二十年的竹葉青,宗應林自然能感受到他的誠意。考慮到譚鈴音也比較貪吃,唐天遠把她也叫上了。反正她是師爺。

  是不是自己人,從飯桌上就能看出來。比如這譚師爺,宗應林就能感受到她的敵意。他愛吃那盤水晶蝦仁,旁人便都不動,只有譚師爺,一個勁兒地夾夾夾!由於在飯桌上還要同人喝酒說話,他自是搶不過她的。

  酒足飯飽之後,宗應林休息了一會兒,周正道帶著孫員外前來求見了。

  孫員外還有些不甘心,「大人,我兒他……」

  宗應林無奈地擺擺手,「令郎的命不好。倘若沒有欽差插手,這事自然好辦。可現在欽差大人親自發話了,莫說是我,就算是布政使,也駁不得。」

  其實若說一點希望都沒有,那也不儘然,大不了跟欽差作對麼。可是沒有人願意為一個小小的鄉紳去冒這個險。

  宗應林看著孫員外灰敗的臉,又道:「我看你還是操心點別的事吧。這個欽差行蹤神秘,而且第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銅陵。我總覺得他的目的並不是簡單的巡查政務。」

  孫員外愣住,「大人的意思是……」

  宗應林搖頭歎道:「你們幹的好事,倘若被皇上發現,可是要血流成河的。」

  「大人請放心,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最好是這樣,」宗應林點點頭,「剩下的黃金有線索了嗎?」

  孫員外和周正道都無奈搖頭。

  這種事,急也沒用。宗應林現在最不放心的,還是那個唐飛龍。他是個變數,能不能為己所用,還有待考察。黃金之案牽涉重大,必須找最可靠的人。宗應林本來打算把銅陵縣攥在自己手裡,他都托人去吏部打點了,可惜晚了一步,唐飛龍憑空冒出來,占了好窩。

  宗應林問另外兩人:「你們覺得,唐飛龍此人如何?」

  兩人的評價和宗應林的印象差不多:有頭腦,有膽識,有軟肋,可以收用。

  宗應林又問:「那個姓譚的師爺呢?」

  周正道對譚鈴音的評價不太高,「此人貪吃又貪財,時而瘋癲,且是個半瞎。」

  「那她又是如何成為師爺的?」

  周正道摸著山羊鬍子,笑得有些猥瑣,「這個,唐大人年少風流,他想讓她當,她自然就當了。」

  大家都是男人,宗應林一下就懂了,跟著笑,「那小子倒是豔福不淺。」

  不說這三人如何密商。且說這一頭,譚鈴音吃飽喝足,午睡過後,被唐天遠打發去整理文書。

  他自己卻沒處理公務,而是偷偷潛入南書房。

  目標:神秘的手稿。

  唐天遠昨天表現得淡定如常,好像手稿不手稿的不關他事,那完全是因為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鄭少封在。唐天遠知道,他若是料理譚鈴音,鄭少封必定會插手,倒不如等那傢伙走了,再跟譚鈴音算賬。

  翻牆,撬鎖,一氣呵成。唐天遠在譚鈴音的房間裡一通翻騰,終於找到了他昨天看過的那個小木匣子。

  木匣子裡果然有一遝書稿,已經被重新整理過。

  唐天遠把書稿翻閱了一下,氣得幾乎吐血。那丫頭的膽子真是越長越肥,什麼都敢寫!

  燒掉,必須燒掉!

  雖然偷東西是不對的,但唐天遠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抱著小木匣,剛要離開,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就算燒了又怎樣?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沒准譚鈴音氣急了,寫出更過分的東西呢?

  冷靜。唐天遠眯著眼睛,想了一下,突然一笑。

  你想玩兒,本官就陪你玩兒個大的。

  譚鈴音很快把她那本巨著寫好了,先拿給譚清辰看了看。

  譚清辰很猶豫。他覺得,他們若是賣這樣的書,怕是要被唐天遠追殺的。

  由於要保密,譚鈴音沒有對譚清辰說欽差的事情。她只是拍著胸脯保證,唐天遠絕對會對此書樂見其成。

  譚清辰也只得依了她,先讓人排版,印刷出一百本樣書來看效果。

  印刷用的都是活字。把膠泥燒制的一個個反文單字排好放在鐵板子上,加入特製的藥劑之後用火烤,待涼了,活字就都固定在鐵板上了。用完之後再用火烤,又可以拆下來。

  古堂書舍算是個名氣響亮的大書店,它的印房很寬闊,活字做得也多,可以同時印刷好幾本書。考慮到租金問題,印房與書店的門臉隔著三條街,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裡。印房四面敞亮,夥計們白天幹活,晚上停工,只留一個人在此處守夜,以防發生火情等事故。

  尚未進行批量印刷,譚鈴音先給這本新書做了一番宣傳,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號稱是「就算唐天遠本人看了也會愛不釋手的神作」,總之怎麼無恥怎麼來。各地的書商聞風而動,紛紛和古堂書舍打了招呼。譚清辰給他們看了樣書,書商們甚覺滿意,這個要幾百本,那個要兩千本,還有一個壟斷三省的大書商,張口就要一萬本。

  大家都知道,以妙妙生的名氣,不管他寫什麼,都不愁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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