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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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不凡冷笑,「大人,需不需要草民提醒您,根據大齊律法,與被告有仇之人不能做證。」 這可難辦了。譚鈴音擰眉看向唐天遠。 唐天遠給她回了個安撫的表情,轉而對孫不凡說道:「看來你對大齊律法研究得挺透徹,那麼你是否知道,本官若是想定你的罪,還需要什麼?」 「自然是需要證據。」 「孫不凡,你以為你把此事做得天衣無縫,殊不知,你料錯了一點。你只當你掐死了齊蕙,其實當時她並沒有死。」 孫不凡面色霎時一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大人真會說笑話,我聽不懂什麼掐死不掐死的。不過,既然齊小姐沒死,為何不讓她出來一見?」 唐天遠歎了口氣,「她當時沒死,不過後來還是死了。死因不是窒息,而是後腦遭到重擊。也就是說,她是滾落到山坡之下,被石頭磕到後腦才死去的。」他說著,面露不忍,連連搖頭。 譚鈴音奇了怪了,仵作的驗屍報告是她親自整理的,那上面不是這麼說的呀。她不露聲色地看了縣令大人一眼,接收到後者平靜的眼神。譚鈴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反正她就是從這種平靜無波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意思,於是她自信滿滿地提著筆,看了孫不凡一眼,滿臉寫著「你這兇手死定了」。 孫不凡聽了唐天遠說的這些話,也跟著表示了一下遺憾,接著說道:「不知大人說這些意在如何?」 「我的意思是,在你扛著齊蕙的屍體上天目山的時候,」唐天遠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仔細觀察孫不凡的表情,看到他雖強作鎮定,但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唐天遠繼續說道,「她其實醒過來一次。」 這話就有點瘮人了,在場之人都聽得心裡毛毛的。譚鈴音握著筆的手差一點抖起來,幸好她訓練有素。她低著頭,默默地想,大人以您這才華,不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孫不凡想要維持鎮定的神色已經有些困難了。他拉長臉,臉上微微扭曲。 唐天遠在這種異樣的氣氛中繼續淡定地講故事:「齊蕙在醒來之後,知道自己此番性命不保,為了留住證據,好讓人找出真凶,她在死前拼命做了一件事情。」 眾人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他調動起來了,外頭圍觀的老百姓全都息了聲,伸著脖子瞪著眼,等待縣太爺的下文。結果縣太爺真像個說書先生,到此打住,賣起了關子。 唐天遠微微一笑,看向孫不凡,「你知道是什麼嗎?」 圍觀群眾:到底是什麼啊! 「我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唐天遠的目光向下移,停在孫不凡的腰上,「孫公子這條腰帶不錯,在哪裡做的?」 圍觀群眾:誰關心腰帶啊! 孫不凡也沒想到這縣令突然問及此,想也不想答道:「盛寶齋。」 他此刻所圍的腰帶與昨天的一樣,正是那條金絲編就、鑲了許多綠松石的。這些綠松石都被打磨成薄片狀,形狀大小不規則,一條腰帶上有好幾十塊,最大的有紅棗那麼大,小的如黃豆粒。 「來人,把物證端上來。」唐天遠話音剛落,便有人端著個託盤上前。託盤上鋪著紅綢布,紅綢布上躺著一枚小如黃豆粒的青綠色寶石。 唐天遠解釋道:「這是死者掌中發現的,被她緊緊攥在手中。本官當時不解這是何意,直到昨天見過孫公子,這才了然。齊蕙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偷偷從你的腰帶上摳下來一小塊綠松石。此時的你扛著她緊張地爬山,並未察覺,使她得手。齊蕙心思通透,故意摳了最小的一塊,不致使你發現之後銷毀證據。你這腰帶上綠松石繁多,且不規則,丟一粒小的,確實不容易察覺,這才給本官留下破案的契機,這也算是蒼天有眼了。」 這一番話下來,圍觀群眾們鼓掌叫好聲不斷。 孫不凡看著那綠松石,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唐天遠繼續說道:「你若不信,自可當堂解下腰帶檢查,看看本官是否冤枉了你。」 見孫不凡站立不動,也並不回答,唐天遠招呼左右衙役,「你們幾個,幫孫公子脫下腰帶好生檢查。」 幾人得令,按著孫不凡幫他解下腰帶,把腰帶仔細翻看了一會兒,回道:「大人,這腰帶上確實有個坑窪處。」說著,把託盤上的小綠松石拿過來一扣,嚴絲合縫。 「孫不凡,物證在前,你還有何話可說?」 孫不凡掙開眾人,面目猙獰,「人是我殺的又怎樣,她不守婦德,本就該殺!」 在唐天遠的追問下,孫不凡講了自己殺人的一些細節。整個過程與譚鈴音腦補出來的段落差不多。孫不凡見齊蕙果然應約,於是跳出來一通羞辱。齊蕙得知事情全是孫不凡所為,又羞又憤,兩人發生了口角。後來孫不凡輕薄齊蕙,齊蕙回扇耳光,再後來孫不凡一怒之下掐死了她,就近拋屍天目山。 孫員外沒想到自己兒子竟做出這種事情。此事來得突然,他今早才聽說自家和命案牽扯上,此刻聽到兒子承認,早已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砰砰磕頭,說自己一把年紀老來得子云云,求縣太爺開恩。 唐天遠搖頭,「只有你兒子的命是命,人家女兒死了就是活該嗎?」 齊夫人早已泣不成聲,撲上來要撕打孫不凡,兩個衙役攔著她,不讓她在公堂上撒潑。齊員外聽到縣太爺的話,也紅了眼圈。自家養了十幾年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孩子,不管她做了什麼事,一下子沒了,當父母的哪有不心疼的。 譚鈴音很快寫好了口供,讓孫不凡當場畫了押。畫完押,這事兒就算蓋棺定論了。唐天遠掃了幾眼口供,伸手從面前的籤筒裡摸出一根紅色令簽。衙門裡的堂審,令簽的顏色是有講究的:黑色代表一般的刑罰,紅色代表死刑。 孫員外看到縣令要判死刑,忽然叫道:「大人。」 此刻唐天遠已經把令簽拿出來,正停在半空中,要落不落。許多人的心臟都跟著提起來,屏住呼吸盯著那鮮紅的令簽,仿佛那是一把染血的利刃,下一步就可以直插孫不凡的心臟。 「何事?」唐天遠問道。 「大人,草民以為我兒殺人也是事出有因,畢竟是齊家小姐不守婦德在先。」言外之意,孫不凡罪不至死。 譚鈴音聽到這話,十分不服,剛要反駁,卻被唐天遠制止。唐天遠先掃了一眼堂下跪著的孫員外,見他的目光鬼鬼祟祟,大有深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微微搓了一下。 哦,想拿錢買命。唐天遠眯了眯眼。看來這孫員外很擅長這種勾當,也不知從前幹過多少次。唐天遠的操守很牢固,以他的眼界,也不會把一個地方鄉紳的賄賂放進眼裡。 「姑娘未出閣,在家不管做了什麼,自有父母管教,別人插手不得。孫不凡誘騙女子在先,草菅人命在後,當判——」唐天遠說著,把紅色令簽重重往地下一擲,「斬監候。」 唐天遠在老百姓的一片讚譽之聲中退堂了。譚鈴音低著頭,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縣太爺身後。她滿腦子都是今日堂審的各種轉折,怎麼想也想不通其中關竅。走在前面的唐天遠聽到譚鈴音神叨叨的自言自語,轉身想同她說話。譚鈴音走著神,沒刹住腳,一不小心就直接紮進了唐天遠懷裡。 唐天遠揪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提開,嫌棄道:「你又想非禮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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