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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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從古堂書舍回來,便遇到大內太監總管盛公公前來傳旨。唐天遠很是詫異,他到銅陵縣的第二天,盛公公就到了,兩人顯見是前後腳,也不知皇上有什麼急事。 等看明白聖旨,唐天遠覺得自己似乎不小心誤闖入一個深坑。 密旨裡把事情解釋得很清楚:據初步調查,皇上他老人家懷疑銅陵縣有人盜采黃金,保守估計有十萬兩。正好唐天遠在銅陵縣,所以就讓他先當著縣令,仔細調查此事。同時,為防唐天遠無法施展手腳,皇上密授他欽差大臣之職,必要時可代天巡狩,總領南直隸省一切事務。另外友情提示,此案與銅陵縣前縣令關係莫大。 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出這一點,唐天遠默默地想,這算哪門子提示。 十萬兩足赤黃金相當於百萬兩白銀,這數額太過巨大,大到讓人懷疑此事的真實性。唐天遠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另外一個可能:皇上他想錢想瘋了…… 他搖搖頭,把密旨仔細收好,又打開桌上的一個包袱。包袱裡有欽差的紫花大印,還有吏部核發的引函。皇上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考慮到唐天遠的名氣太大,身份比較特殊,若是用真名實姓,也太過招搖,因此給他偽造了一個身份。唐閣老是吏部的總瓢把子,偽造官員檔案十分方便。於是唐天遠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掛在吏部、等待調遣的普通進士。進士每一科都會取好幾百,沒有人能夠一個一個地排查,甚好甚好。 唐天遠把引函拆開,一眼看到他的新名字,頓感蛋疼。 唐飛龍…… 他覺得皇上一定是故意的。皇上早就料到他會腹誹他,所以故意弄這麼個名字來給他添堵。 唐天遠很想把這張紙揉成一團扔出去,到最後還是忍住了。話說回來,正是由於唐天遠與唐飛龍這兩個名字有點微妙的聯繫,所以這世上大概不會有人相信,唐天遠會傻到以唐飛龍的化名招搖過市。皇上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反其道而行之。當然,更多原因還在於這位皇帝的惡趣味。 唐天遠把所有東西整理好,低頭思考自己目前面臨的處境。 說實話,倘若盜采黃金是真,那麼這個案子的水就太深了。有多少人知道黃金一事?又有多少人參與其中?主謀是誰?怎麼封口的?怎麼分贓的?怎麼掩人耳目的?是否會有上官牽涉其中?有多少? 最重要的是,盜采的黃金都去哪裡了? 這些都是未知。 越是數額巨大的贓款,越會牽連者眾多。若是果真有那麼多黃金被盜采,此事真不知會牽扯出多少人來。 唐天遠很有自知之明。他才入官場兩年,待的衙門還是清閒又清高的翰林院,官場上的鬥爭經驗十分有限。在京城,別人對他客氣,多半是因為他爹的緣故。到了銅陵,他人生地不熟,全無根基,也不能抬出老爹來嚇唬人。想要跟那些奸猾的地頭蛇鬥,談何容易?又要面臨許多未知的情況,還很可能牽出一大批關係錯綜複雜的人來,想想就頭疼。 總之,此坑深不可測。 千錯萬錯,他不該一衝動跑來銅陵,使得他爹和皇上順理成章地把這麼大一件事推給他。 千怪萬怪,都怪那個妙妙生。 次日,唐天遠去了池州府,遞交了吏部官函,辦好手續,正式成為銅陵縣縣令。 衙役都是現成的,再招回來即可。師爺就有點麻煩了。唐天遠沒有師爺,只好張貼告示,公開招募。 不過招募工作進展得不太順利。 想想也知道,上一個縣令死於非命,師爺也跑了,可見縣衙是個不祥之地,新縣令又來路不明,不像是有靠山的……讀書人不愁沒營生,也就不會屈就在這個地方了。 因此這兩天前來應徵的多是一些湊熱鬧碰運氣的,有人甚至連《三字經》都背不全。被淘汰的人出了縣衙就開始宣揚縣太爺多麼多麼英俊倜儻,又引來了一班專門看縣太爺的人…… 唐天遠快被他們玩兒壞了。他只好出了幾道考題,從四書五經裡摘出一些話,讓衙役背了,若是有人上門應徵,衙役先考那些人,至少答對一半,才可以見縣太爺。 這一招很管用,擋住了許多人。 這一天,衙役興沖沖地跑來報告唐天遠,有個人把他出的考題全答對了! 唐天遠很高興。可接下來衙役的話又讓他有些失望。 竟然是個姑娘。 算了,姑娘就姑娘吧,先看看再說。 等看到那個姑娘,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眼前這人,給他留下了許多不怎麼美好的回憶,他一點也不想見到她。 譚鈴音走進來,恭敬地朝座上的唐天遠行了個禮,「民女譚鈴音,見過大人。」 「叉出去。」 「……」 兩個衙役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上來架著譚鈴音的胳膊,要把她帶出去。譚鈴音奮力地亂蹬著兩條腿,晃得唐天遠一陣眼花繚亂,「大人!大人!您不能看不起女子,令堂也是女人!」 敢情還不知他為何趕她。唐天遠揮了一下手,「停。」 衙役立刻把譚鈴音放下來。 唐天遠看著狼狽的譚鈴音,心情好了些,他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譚鈴音便走近了一些。 「看看我是誰。」唐天遠說道。 譚鈴音看得不甚清楚,於是又湊近了一些,這才醒悟。於是她又發出了和那日相仿的笑聲,聽在唐天遠耳朵裡,十分之猥瑣。 唐天遠把臉一沉,「來人,打出去。」 「別別別,我是有真本事的人!」譚鈴音抱頭亂竄,兩個大男人一時竟抓不住她。 其中一個衙役有些同情她。姑娘又沒犯什麼錯,縣太爺何以對她成見如此之深。他停下來,試探著建議唐天遠,「大人,不如先看看這位姑娘有何本事?」 唐天遠也不想這麼鬧下去,於是問譚鈴音道:「露兩手給本官看看……你都會些什麼?」 「我飽讀詩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也都會一點。」 嗯,吹牛的本領倒是高明。 譚鈴音見他無動於衷,又道:「我還會算命,會看相。大人我給您看看。」說著走上前,離著唐天遠只有兩步之遙,盯著他的臉認真看起來。一雙清澈的眼睛似兩潭秋水,睫毛分外濃長,眨了兩下,像是平地振翅的蝶。 唐天遠有些不自在,側開臉不看她,「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譚鈴音一臉嘆服,「大人,說實話,我從未見過您這麼好的面相。」 唐天遠點了點頭,拍馬屁的本領也很高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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