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南風入我懷 | 上頁 下頁
一六二


  喬晚晚的離開被媒體們討論了好幾天,順便被關聯討論的還有陸笙。

  陸笙覺得這事兒跟她半毛錢關係扯不上,可是別人不這麼以為呀。T市網球隊去了一名悍將,剩下的誰最出挑呢?女雙肯定是寧夏了,女單這邊,顯然近期瘋狂攬分的陸笙最炙手可熱。

  許多人都覺得陸笙即將成為實至名歸的省隊一姐。

  鄧林屹找陸笙談了次話,談話的內容引起了陸笙的警惕。

  鄧林屹向陸笙透露,隊裡會繼續把資源向陸笙傾斜,並且有可能幫她聘請專業的團隊。

  幫她請團隊做什麼呢?把她打造成第二個喬晚晚嗎?

  陸笙不想成為第二個喬晚晚。

  好在這事兒也只是商議,一時半刻還執行不了,隊裡也希望繼續考察一下陸笙的潛力,至少要等亞運會結束再說。

  整個七月份,陸笙沒參加別的比賽,一直在刻苦訓練,為美網資格賽做準備。

  七月份,除了喬晚晚,還有一個人做出了關於人生的抉擇。

  這天晚上,陸笙照舊多練了一會兒,回到宿舍時,許萌萌還沒睡。

  這倒也不奇怪,許萌萌通常會在宿舍多玩一會兒再睡覺。不過奇怪的是,今天許萌萌竟然沒有上網看八卦,而是在發呆。

  奇哉怪也。

  陸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許萌萌抬頭見是陸笙,她從桌上拿了一個物件遞給陸笙,「喏,送給你。」

  那是一個創意石英鐘,大概有十幾公分那麼高,形狀是一個縮小的蘇珊·郎格倫杯(也即法網女單冠軍獎盃),杯面正中央的圓環花紋裡,鑲嵌著一小塊圓形的石英鐘表。

  這個石英鐘,是許萌萌第一次參加網球比賽時,主辦方頒發給她的紀念品,那年她只有七歲。這批石英鐘是主辦企業自己定做的,並沒有經過法網官方的同意,就直接用了蘇珊·郎格倫杯的模型。那個主辦方大概是覺得自己反正是小企業,沒有知名度,大滿貫組委會不可能山高水遠地跑來中國維權;也可能主辦方當時完全沒有版權意識。反正他們挺肆無忌憚的,四大滿貫的獎盃一樣做了一批,所有參賽小朋友一人發一個。

  不管怎麼說,許萌萌很喜歡這個紀念品,一直留著。也許,它承載了一些美好的回憶和希望吧。

  所以現在許萌萌突然要把石英鐘送給陸笙,讓陸笙很是不解。她並不伸手去接,只是問許萌萌,「為什麼要給我呀?」

  許萌萌神色黯然,說道,「陸笙,我,我已經跟隊裡交了退役申請了。」

  「啊?!」陸笙驚訝地看著她,「為什麼?你瘋了,好好地幹嘛要退役?」

  許萌萌突然哭了,眼淚流個不停,陸笙很少見她哭,更沒見她哭得這麼傷心過。她連忙安慰許萌萌:「別急,有什麼困難你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先不要著急退役。」

  許萌萌邊哭邊說,「陸笙,我堅持不下去了。」

  「為什麼?到底怎麼了?」

  許萌萌看著陸笙,搖頭說道,「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嫉妒你。」

  「我……」

  「你從來沒為金錢憂愁過,」許萌萌說,「我家裡為了我學網球和打比賽,現在每年都要給我貼錢,我爸媽都是工薪階層,本來就賺得不多,我一年少說要花他們七八萬。我覺得特別對不起爸媽,真的。」

  「你可以賺呀,多打幾場比賽,賺獎金。」

  「我也想賺獎金啊,可是談何容易!」許萌萌捂著臉,哭泣聲透過手掌的縫隙傳出來,悶悶的,細小的,哀傷的。她說,「我現在打一場賠一場。」

  「萌萌,我覺得你還可以提高,你不要放棄。」

  「我已經二十歲了,現在做不到,以後也做不到。拿不到贊助,賺不到獎金,我打球就一直這樣入不敷出,一直花父母的血汗錢。」

  陸笙難過極了,她不想看到許萌萌這樣。如果可以,她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她想了一下,說道,「我這裡還有點錢,要不你先拿去用?等你賺了再還我。」

  許萌萌抬頭看陸笙,似乎是料想不到陸笙會這樣說。陸笙看著滿面淚痕的許萌萌,特別真誠地點了點頭,對許萌萌說,「我相信你能賺回來的。」

  「可是我不相信。」許萌萌低頭又捂臉哭起來。

  陸笙有些無奈,「你不要這樣嘛,打起精神來!」

  「不,陸笙,你聽我說。根據去年的官方統計,女性職業網球運動員中,只有排名前百分之六點五的球員能夠獲得盈利,剩下的都是賠錢的。我沒辦法達到那前百分之六點五,我只會一直賠錢賠錢賠錢。你說,我打球還有什麼意義?」

  陸笙幾乎要被許萌萌說服了,可她還是覺得可惜,小聲說道,「但你喜歡打球啊……」

  「喜歡不能當飯吃,人無論做什麼都首先要填飽肚子,」許萌萌抹了一把眼淚,抬頭直視陸笙,說道,「所以現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幸運了吧?」

  陸笙抿嘴點了點頭。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

  因為她有南風。

  這晚許萌萌哭了好久,卻終究是心意已決,陸笙勸不動她,只好和她一起展望她退役之後的人生。許萌萌為了打球耽誤了學習,又沒有陸笙那樣的專業成就,上大學的道路是走不了了。她跟陸笙說,自己想退役以後去網球學校當教練。

  這個打算非常現實也非常可靠。

  陸笙表示雙手支持,然後她聽許萌萌科普了一下網球教練的收入,繼而更加地支持。

  這個時候許萌萌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許萌萌的退役手續辦得很快,過了幾天,她請大家吃了一頓晚飯,當天晚上就收拾東西要離開了。

  離開之前,許萌萌把徐知遙約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那時候大家都在訓練,他們倆在訓練室外邊的路燈底下站著,徐知遙有些彆扭,雖然和許萌萌還算熟,但他很少和許萌萌單獨在一塊。

  尤其是,他已經知道了許萌萌喜歡他。

  許萌萌眨眨眼睛,看起來萌噠噠的,問徐知遙:「我就要走了,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徐知遙想著今天餐桌上許萌萌說過的話,覺得心裡頭有話不吐不快。他問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陸笙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為比你幸運?」

  許萌萌愣了一下。她不好意思說「是」,但是從她的表情裡,徐知遙知道那必定是肯定的回答。

  徐知遙:「那我問你,假如給你一個南風,你能成為陸笙嗎?」

  許萌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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