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萌醫甜妻 | 上頁 下頁
一五八


  其實紀衡心中已經感覺不妙了,因為他派出去的人沒有回來覆命,但季昭依然找對了地方。若是那人做完事才被殺的還好說,可若是季昭被旁的人道出真相……而且中途出現的那個死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他派出去的人嗎?

  此事發展得超出他的預料,透著許多詭異之處,他現在十分後悔沒跟過去,只是聽人轉述,並不能透徹地知道真相。

  紀衡放心不下,出宮去找季昭,然而季昭已經帶著棺槨出城了。

  沒來看他,沒和他說一句話,她就這樣走了。紀衡心中突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壓著他的心臟沉了又沉。

  紀衡遣盛安懷去告知內閣與太后,說他有要事要辦。他自己未帶一人,便追出了京城。

  季昭一行人運著棺槨,不能走太快,紀衡很快便追上了她。

  兩人分別才不過兩旬,再見時倒像是經年未見,彼此的態度竟然有些陌生。

  紀衡心想,她必定是知道了什麼。他此刻想解釋,卻更加開不了口。

  季昭無數次想張口質問他,可是她怕,她怕一旦開口便無法挽回。她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可一旦知道了,她該怎麼辦?

  兩人就這樣自欺欺人地彼此小心維持那脆弱的平靜,他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到後來幾乎一整天相對無言。但是他的視線又總是纏繞著她,無法遠離。他放棄騎馬,與她同乘一輛馬車,她困倦的時候,他抱著她睡覺,她也未曾拒絕過。有一次她在馬車上做夢,夢到了他對著她一遍遍地說對不起,狂風卷起猩紅的落梅,染紅了他的眼淚。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眼睛酸澀,眼前他的衣襟濕了一片。

  其實她已經沒必要開口了。把所有的事情連在一起,足以拼湊一個完整的事實。他不斷地跟她說對不起,他派人追殺那些刺客,那個漏網之魚的臨終遺言,她準確地找到山洞裡的森森白骨……這些事情表明,或者他是真凶,或者他在維護什麼人。

  有什麼人值得他下這樣的力氣維護?又有什麼人會為了維護他而暗殺她爹?

  大概只有那位太后娘娘了。

  可是太后並非掌權之人,當年在深宮之中頗受貴妃掣肘,更有陳無庸暗中監視,太后想派人搞暗殺,何其艱難?就算她成功了,他這當兒子的也很難一點不知內情。

  最有動機、最有條件、最有可能的兇手其實只有那一個。

  季昭問不出口。她在用一層薄紗把真相包裹起來。只要她不開口,它們就永遠不會見天日。

  她心想,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樣,他的身份太過特殊,她根本下不了手去報仇。

  然而不管他是真凶還是幫兇,她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她既然選擇了逃避,就無法天天面對這樣一個人。

  她愛他,可是她和他隔著血海深仇。儘管這仇恨被她刻意地模糊之後,變得不那麼椎心刺骨,但……這終究是她此生永遠無法邁過去的溝壑。

  季昭在姑蘇停留了半個月。安葬過父母之後,她無事可做,亦不知該去向哪裡。

  她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在一個黎明,悄然地離開了。她沒有與他辭別,所謂心照不宣,也就是難以啟齒。

  然而紀衡卻偏偏等在了她離去的路上,守株待兔一般。

  她低著頭沉默良久,終於說道:「我們就此別過吧。」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了。紀衡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也早就料到她的選擇。可是如今聽她親口說這樣的話,他的心臟還是疼得擰成一團。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拉著她一路狂奔,跑到了季先生夫婦的墓前。

  紀衡跪在墓碑前,對季昭說道:「時至今日,一切孽債都是因我而起,你若想尋仇,只管來。」說著,抽出隨身匕首,遞給季昭。

  季昭卻是不接,她苦笑道:「你何必如此。」

  「阿昭,你懂我的意思,」他固執地舉著匕首,抬頭看她,「我想和你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下殺父之仇,跟你回去?」

  「阿昭,我的意思是……我想用一生來補償你,可以嗎?」他看著她,語氣含著淡淡的哀求。

  「不用一生,只此一刻便好。紀衡,你別以為我不敢動手。」季昭說著,果然接過匕首,往他鎖骨下方一刺。她雖力道不大,然而這匕首本是上好兵刃,這樣一刀下去,也刺進去寸許。

  紀衡悶哼一聲,只覺傷口處一陣疼痛,心臟雖未被刺上,卻比傷處更疼。他捂著傷口,顧不上滲出指縫的鮮血,抬頭沖她笑了一下,說:「若不解恨,還可多來幾下。」

  「不用了。」季昭沉著臉,看著他指上漫開的刺目鮮紅,她真不知道他和她誰更狠一些。

  「如此,你可願跟我回去?」

  季昭彎腰從他身上翻出一瓶金瘡藥來,她有些放心地說:「你死不了。」說著,把金瘡藥又還給他。「紀衡,從現在開始我與你恩斷義絕,往後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季昭說完,轉身便走。

  紀衡沒想到她真的絕情至此,他想也不想一把抱住她的腿,哀求道:「阿昭,別走,求你別走……」行動之間牽動了傷口,血液又流出不少,他卻顧不上了。

  季昭想把他掙開,然而他雖受傷,力道卻大,抱著她的腿死命不放手。她又不忍心下死力氣踢他,兩人便這樣僵持著。

  聽著紀衡一遍遍地苦苦哀求,季昭眼睛酸澀,終於落下淚來:「紀衡,你不要逼人太甚。」

  「阿昭,別走。」他的血流失得多了,嘴唇漸漸發白,像是落了一層霜。他跪在地上,固執地抱著她的腿,臉緊緊貼在她的腿上。哪怕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姿勢都有些卑微,何況他一個帝王。

  季昭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道:「你殺了我的父母,卻想讓我嫁給你,這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紀衡像是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了一下,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她說:「我?殺季先生?這是從何說起?我怎麼可能殺季先生?!」

  「不是你殺的,是你派人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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