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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太后本來就是個沒主心骨的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兒子。現在拿出殺招來,他都不為所動,於是她便無奈了,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來。

  紀衡偷偷觀察著太后的神色,見她信了,便放下心來。他也不想騙自己親娘,可事情趕到這份兒上,他必然要選擇一個穩妥的方式來降低所有可能加諸田七的傷害。當然了,內疚是有的。於是紀衡告訴了太后另一件事:「這事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不知怎的就被順妃知曉了。」

  太后聽到「順妃」兩個字,耳朵立刻豎起來,也沒心思跟紀衡掰扯這事算大還是算小了。後宮之中,順妃是她的頭號敵人,這敵人竟先一步知道了皇上的私密之事,那還了得。

  紀衡已經掉過一次節操,這會兒有些坦然了,便不介意再掉一次。於是他淡定地把順妃拖出來吸引太后的注意力,順便繼續幫田七營造光輝形象:「母后有所不知,順妃曾以此事為要挾,逼迫田七幫她做事。田七因只認朕一個主子,便回絕了順妃,還把這事跟朕稟明了。」

  幹得好!太后暗暗為田七喝彩,複又想到這田七就是她那變態兒子的狩獵目標,她臉一黑,不自在地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紀衡繼續說道:「不想順妃從此對田七懷恨在心,為了報復田七,她竟然把此事洩露到宮外。人們從來都是貴其耳而賤其目,寧願相信聽到的,也不願相信看到的。此事一時被傳得十分不堪,誤了朕的名聲。幾個言官上摺子,把朕好一頓罵。」

  太后氣得直拍大腿,說:「真是膽大包天,豈有此理!」

  紀衡點頭附和:「真是豈有此理。」

  太后卻突然眼珠一轉,狐疑地看著紀衡問:「你說的可是實話?」她又不傻,又是從那麼多年的宮鬥生涯中爬出來的。兒子在打田七的主意,現在很可能為了保護那個太監而故意美化他。

  紀衡淡定地回答:「母后若是不信,自可傳田七過來問話。朕就在慈甯宮中,哪兒也不去。」

  太后不太好意思當場做這些,擺擺手說:「算了。」

  「還是問一問吧,問過了,也好讓母后放心。」紀衡說著,轉頭叫進人來,下令把田七和順妃都傳來。

  有順妃對質,太后便放心了。就算田七和皇上能串通起來作偽,順妃也不會犧牲自己配合他們的。

  說謊的最高境界就在於三分虛七分實,紀衡已經把謊話說得非常完美。田七被叫進來時,只需要原原本本地說實話,一個字都不用編造。比如那天順妃及時出手相救,她前去道謝,順妃所謂「怕皇上心疼」,又所謂「還望田公公成全」。

  太后一回想那日她懲罰田七、順妃突兀地站出來,這下事情確實全對上了。

  順妃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關於這件事,皇上已經警告過她一次了,她當初沒有否認,現在當著皇上,她亦無法否認。不過順妃覺得她這樣做也構不成什麼罪名,現在事情都鬧到太后面前了,她也無法,只好先把水攪渾,把太后的怒氣引向別方。於是順妃說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妾這樣做也是為了皇上好。這個奴才他勾引皇上,才導致皇上無心召幸。」說著,看了一眼紀衡,又低頭說:「臣妾斗膽勸諫,請皇上恕罪。」

  皇上為什麼無心召幸,太后心裡已經是門兒清了。她神色冷峻地說:「皇上的事情暫時還由不得你來管。」

  順妃面色一變。

  她確實沒資格管,她不是皇后,她只是個妃嬪。說白了,就是小妾。

  紀衡適時地拋出順妃的另一條罪狀:勾結外臣,誹謗皇帝。

  這一條罪過就大了,順妃必然不會承認。

  紀衡現在手頭也沒證據,不好強加罪名於她。他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你認不認罪,得由證據說了算。待朕查明此事,再一起嚴辦。你就先在含光殿禁足思過吧。」

  太后雖恨不得順妃立刻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不過也理解需要有證據方可定罪的司法流程,便不再多言。

  紀衡帶著田七回了乾清宮。他看到田七似乎有心事,便笑問她:「嚇到了?」

  「沒。」田七答道,「皇上,如果此事真的是順妃所為,您會怎樣處置她?」

  紀衡反問道:「你希望朕如何處置她?」

  田七低頭道:「您能饒她一命嗎?」

  紀衡皺眉道:「你怎麼反倒為她求情?」

  「我也討厭她。可是不管她當初目的為何,確實是救過我一命。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仇已經報了,救命之恩也要還一還才好。」

  紀衡覺得有理,不該讓田七欠別人這種情。正好,他饒順妃一命,就兩清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有點脫離掌控。

  太后娘娘按捺不住激動之情,積極地幫皇上查證據。查不到證據之後,她老人家非常有創造力地開始捏造證據。順妃禁足在含光殿,含光殿的人被全部換了一撥,外頭的事情發展到什麼程度她一概不知。一個人處在提心吊膽的精神狀態中,周圍又全是陌生人,她每日裡也說不了三兩句話,漸漸地精神更加不濟,就開始有些想不開。她的人生目標就是當皇后,現在這個目標離她越來越遠,已經遠得消失掉了。她突然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於是太后把辛苦編造得天衣無縫的證據交到紀衡面前時,恰逢含光殿的太監來報:順妃娘娘自殺了!

  這事就這麼被定性為畏罪自殺。

  太后除掉一個心頭大患,頓覺渾身鬆快。這事有田七一部分功勞,儘管這功勞是被動的。總之,她不自覺地就把田七劃拉到自己的陣營裡。

  當然了,每次看到田七,她依然是萬分糾結的。她不知道皇上是先變態才看上田七,還是先看上田七才變態。她主觀意願上比較傾向於後者,這樣至少說明她兒子不是先天的變態,是後天的、可以治癒的。

  這小太監要是個壞蛋也就好說了,直接弄死。可偏偏人家也不壞,還恰好拖著皇帝不讓他走向最終變態的深淵。

  田七在慈甯宮陪如意玩,太后就在一旁看著。一個人是否真心對某個孩子好,她這種人生經歷豐富的老太太是很容易看出來的。田七對待如意是真心實意的。

  太后看著田七水靈靈的臉蛋,突然就憂傷了。她轉頭對身旁的紀衡說道:「田七要是個大姑娘就好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紀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輕輕翹了一下,迅速擺出一副蛋疼憂傷的表情,歎道:「她要是個姑娘,朕也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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