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萌醫甜妻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電光石火之間,紀衡突然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終於編織出一個真相:季青雲遭陳無庸暗算,其女流落田家屯,借田氏之假身份入宮當太監,想借機報仇。

  紀征去田家屯也是為了查尋田七的過去。

  田七身為女孩兒為什麼會入宮,為什麼偶爾會流露出書卷氣,其言行談吐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教出來的,她為什麼那麼討厭方俊……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紀衡現在有了九成九的把握,田七就是季青雲之女。

  田七到底經歷了什麼?

  紀衡不敢去想。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兒,在怎樣的血海深仇的驅使下,才會入宮行暗殺之事?

  他不用想也知道。他突然難過得有些胸悶。他的田七,他知道她定是有難言之隱,卻不知她的經歷竟如此悲慘。這樣一個冰雪似的人,上天為何要如此薄待於她?

  紀衡又想到,這樣來說,季先生及夫人恐怕已經……

  不,不止他們夫婦。紀衡記得,季先生似乎還有一個兒子,那麼……

  他本來提起一點兒希望,差一點兒激動地站起來,卻又突然頓住,神色恍然,終於又無力地坐回到龍椅之上。倘若那孩子真的還有一線生機,田七這麼多年不可能對自己唯一的親人不聞不問。

  紀衡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痛楚。

  事到如今,他反而希望真相永遠不會出現。那樣季先生夫婦及幼子,也還在人的希望中保留著一線生機。

  紀衡揮退了宋海,獨自坐在書案前。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小鈴鐺之上。這一次,他腦中那團疑霧緩緩地散開了,躲在霧後面的畫面漸漸清晰。

  那年他才八歲,尚未被立為太子。雖正是貪玩的年紀,卻因是皇室嫡長子,面上總要裝得比同齡人老成穩重。元宵之夜,全京城的百姓幾乎都出門看煙花了,言笑歡樂自不必提。紀衡也想和父皇母后一起出門玩,但是父皇去陪貴妃了,冷落了母后。紀衡在坤甯宮待了一會兒,母后見他鬱鬱寡歡,便讓盛安懷多多地帶了人,領著殿下出宮玩耍。

  天上的煙花就沒間斷過,火樹銀花把整個世界映得亮如白晝。紀衡的心卻並不怎麼明亮。他背著手,板著個臉,像是在人間巡邏的瘟神。街上不少小孩兒拿著筷子那麼長細如鐵絲的煙花嘻嘻哈哈地放著,盛安懷給紀衡買了一捧,紀衡卻碰也不碰,嫌棄地說:「幼稚!」

  走著走著,紀衡看到街邊有一個小姑娘,正站在一棵樹下放這種幼稚的煙花。樹是槐樹,黑黢黢光禿禿的,上面纏了喜慶的紅綢,掛了兩串紅燈籠。小姑娘才不過三四歲大,像是雪堆做的人兒,穿著紅衣,領口和袖口攢著兔毛,頭上和身上掛著小毛球。她舉著明亮的煙花在空中劃圈,看到紀衡駐足看她,她竟也不害羞,拿著煙花走過去,遞給紀衡說:「給你,一起玩。」話說得很慢,奶聲奶氣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小姑娘的父母其實一直在樹下看著,看清楚是紀衡之後,他們走上前去,給殿下請了個安。

  紀衡一邊捏著個刺啦啦冒火光的煙花,一邊裝深沉。他板著個小臉點頭,問了對方的身份。

  翰林院侍讀季青雲。

  翰林院是個比較特別的存在,裡頭的官員品級不高,但都是有學問的人才有資格進。許多人在翰林院待幾年,出來的時候就能直接晉級高位了。

  季青雲又拉著自家自來熟的小閨女給紀衡行禮:「快,給殿下磕頭。」

  現在大過節的,紀衡並不很在意那些繁文縟節,於是一抬手說:「免了。」

  「叫殿下。」季青雲又拍了拍閨女的頭,總要叫一聲吧,要不然多不給人家面子。

  小姑娘仰著頭看紀衡,嫣然一笑,兩顆眸子亮似夏夜的星辰,奶聲奶氣地喊道:「哥哥。」

  紀衡的心口暖了一下。他丟開手中燒完了的煙花,彎腰把小姑娘抱起來。

  嘩啦啦,一串東西落在地上,撞到青石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響聲。

  季青雲彎腰把那東西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土,笑道:「怎麼又掉了。」一邊說著,一邊要給小姑娘套在手腕上。

  紀衡定睛去看,那是一串小鈴鐺。小鈴鐺隱在他的身影之下,看得不是很清楚。鈴鐺上模糊的花紋有些奇怪,不過看著倒是挺舒服的。

  ……

  紀衡從記憶裡走出來,手指輕輕摩挲著眼前僅剩下一顆的小鈴鐺。

  後來他傻了吧唧地跟著那小屁孩一起放煙花,還厚著臉皮跟著季青雲一家吃吃喝喝,季青雲也不好意思趕他走。

  他在那樣一個熱鬧又孤獨的元宵夜,本能地接近著某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溫暖。

  再後來呢?

  他被立為太子,父皇留了一部分太子詹事府的名額讓他自己挑人。他選了翰林院侍讀季青雲。

  季青雲初入詹事府時只是正六品的府丞,後來一步步升到少詹事,又到詹事。季青雲的才華在詹事府得以施展,漸漸成為太子的第一心腹,卻也成了陳無庸之流的眼中釘。

  說來說去,季先生是受他所累。

  紀衡的眼眶有些酸脹。他閉上眼睛,將那鈴鐺置於唇間輕吻。

  「季昭,我紀衡對天發誓。窮我一生,護你一世。若違誓言,生生世世眾叛親離、萬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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